原來,在猜料到呂布可能會派兵攻城北之營後,孫堅定下的應對之計,其實卻並非僅是「於北營設伏,然後用韓當援北營、用祖茂阻擊布兵、及與程普出擊」這些,孫堅更由此推展,又定下了「如果呂布在攻我北營的時候,並遣兵來攻郾縣城的話,就在郾縣城也設伏,故意洞開城門,誘他來攻」的計策。
孫堅定下此計後,程普等將當時都是大吃了一驚,不少人認為此策太過危險,進言勸止。
卻孫堅與他們說道:「呂奉先圍我郾縣,已有許多時日了。我軍外少援兵。君等皆知兵能戰,豈不聞無援之城,難以久守?郾縣若長期被圍,我軍計程車氣必然就會低落。這種情況不能長久下去,咱們非得及早尋策,解郾縣之圍不可!呂奉先若不攻我郾縣則罷,他若在攻我北營之同時,亦攻我城,在我看來,這就是咱們解圍郾縣的機會到了!……而且不止是解圍郾縣,我軍若能趁此之機,用誘敵深入之計,先敗其攻我城之部,隨後趁勝掩殺,徑攻呂奉先之營,郾縣周邊環水,呂奉先插翅難逃也!是其亦將為我虜矣!」
程普等人經過細細的思考,覺得孫堅說的在理,於是不再有人反對,就從了他的此計。
話回當下,程普等人贊過孫堅之後,程普說道:「明公,張遼率布兵出營之主力,已到橋西,吊橋即將為其所得,底下如何行事?」
孫堅目注吊橋處的激烈戰況,說道:「底下自是按計行事。」問程普等人,說道,「程公、君等,可都依我之計,安排好了麼?」
程普回答說道:「已調了弓弩手三百,伏於甕城之上,並備下了火油等物,只等攻我城之布兵到入甕城,即可箭射之、火燒之。郾縣西城牆的藏兵洞中,也已經埋伏下了甲士,張遼所率的攻城主力,過了橋後,洞中甲士便就可以隨時發起進攻。」
「好啊!」
程普所說的,正便是孫堅「誘敵深入」之計的整體計劃。
先在甕城,殲滅掉攻城布兵的先鋒勇士,然後出藏兵洞之甲士,攻過橋後的張遼部布兵主力,最後,由程普等率領己部主力,出西城門,把張遼部徹底消滅。
程普再三落目吊橋處的戰事,面現不忍,終是按捺不住,向孫堅進言,說道:「明公,守衛吊橋的兵士皆我軍之精銳也,奈何敵眾我寡,明公請看:現下他們已是傷亡慘重。甕城的埋伏、藏兵洞的埋伏,而下都已經備好了,吊橋不必再守,要不然,就傳令叫他們撤退吧?」
孫堅說道:「不可。」
「明公,為何不可?」
「我正欲用守橋兵士之死戰,以惑張遼,使其敢於率主力過橋,現下若將守橋兵士撤回,豈不前功盡棄?」
「可是明公,那些兵士可都是我軍的精銳啊!」
孫堅的臉上現出堅韌的神色,說道:「彼等皆我江東子弟也,個個都是從我征戰十餘年的!我豈不心痛?但大局為重,心縱再痛,也只能忍之!無我軍令,守橋兵士決不許撤!」
這道命令,明顯是要把守橋的這些兵士,盡數送入死地了。
程普等人雖然愛這些兵士的能戰,難免不捨,亦只能遵從孫堅的軍令。
……
吊橋西邊,於諸多親兵、騎士的扈從下,布兵主力之中,張遼駐馬觀戰。
他看到守橋的堅兵死戰不退,心中不由想道:「我本疑心吊橋不起、城門不閉,此是孫文臺的誘我之計,然觀守橋之堅兵,原本百人,現已傷亡泰半,能戰者不足二十人矣,卻竟仍然守橋不退,而其西城門,現正徐徐關矣!……看這架勢,這守橋之兵顯是在用死戰來給關閉城門爭取時間。莫不是,我先前的猜測竟然錯了?」
尋思不定,他看向左右,吊橋左右的那幾支部隊,到現在還沒有把護城河填平多少,進展最快的也只是把本部面前的護城河的河面填平了一小塊而已,他又想道,「若是我猜錯了,當然最好,但若是我沒有猜錯,那郾縣西城牆下,可是有藏兵洞的,我如貿然率部過橋,遭到藏兵洞中堅兵的伏擊,只靠這一條浮橋,我卻是沒辦法安然撤退的!」末了想道,「罷了,不管是否孫文臺的誘我之計,我只駐兵於此,待高昌、張暢率部奪下城門以後,再作進戰為上!」
於是下令,催促高昌奪橋,並令張暢率部加入戰局,以在城門完全閉上之前,殺到城下。
……
郾縣西城牆,城樓。
眼睜睜地看著守橋的兵士從百人,到不足二十人,再到盡數戰死,或者重傷不起,而凡是重傷者,都被後續路過的布兵戰士補刀殺掉,程普等人無不攥拳激憤。
而出乎了孫堅的預料,吊橋在被布兵奪下之後,固是除掉奪橋的那支小部隊以外,另有布兵的兵馬也跟著過了橋,一同吶喊著往城門奔來,可是張遼所率的布兵主力,卻是依舊停於橋西之外,看樣子是絲毫沒有現在就過橋的準備的。
程普說道:「張文遠小狡也!明公,橋已為其所奪,而他卻不立刻率部過橋,猶在瞻望,這分明是心存疑慮。明公,現下可如何是好?那甕城的伏兵,咱們是發、還是不發?」
——卻也難怪張遼「心存疑慮」,吊橋不寬,過橋去城下固是容易,可正如他所思,一旦這真的是孫堅的誘敵之計,那麼再想從城下退回到橋外,可就難於登天了。
如此情勢下,甕城的伏兵是發還是不發?這的確就成了一個問題。
如果發,張遼見狀,確定了這果然是孫堅的誘敵之計,那很明顯的,他肯定就不會再率部過橋。而張遼不過率部過橋,那也就等於,孫堅「先消滅張遼部,再趁勝進擊,攻打呂布大營」的這個計策,卻是還沒到後半段的實行階段,就直接宣告結束在了前段,亦即將會完全失敗。
伏兵發,不行。
那麼不發行不行?
也不行,如果不發,任由張遼的先鋒部隊攻入城中,這可就太危險了。
到底發、還是不發?
孫堅觀望停於橋外的張遼部和馬上就要殺到城下的遼部先鋒,略作忖思,卻是當機立斷,他說道:「發!」
程普說道:「明公,伏兵若發,張遼見之,必就不會領其主力過橋,則明公之謀恐將落空!」
孫堅笑道:「無妨!」喝令跟隨身邊的甲士護衛,「取我矛來!」
甲士取矛而到,呈給孫堅。
程普等人面面相覷,不知孫堅何意。
程普問道:「明公,你這是?」
孫堅持矛在手,乜視城下,顧盼左右,說道:「張遼既怯,不敢過橋,我便過橋,找他去!」
程普等人聞言,無不失色。
程普急聲說道:「明公,萬萬不可!這太危險了,明公為我一軍之主,怎可輕身犯險?末將願代明公出城,攻彼張遼!」
「程公,要是尋常的其它戰事,由公代我,自是可也。今之此戰,卻乃堪稱是我與呂奉先的決戰,呂奉先如勝,則我等盡為其俘,不復再言!我如勝,則呂奉先為我階下囚也!此戰,非我親戰,不足以振奮士氣,不足以破呂奉先!程公,你為我鎮守城中,且只觀我破賊就是!」
「但是明公,這太危險了啊!」
「程公,自我等起兵江左以今,征戰海內,到現在已有多久了?」
「十餘年矣!」
「此十餘年間,滅黃巾、討董卓、往來中原,程公、君等從我,何止百戰!且問程公、君等,又有那一仗,是不危險的?我與袁氏、貞之不同,族非高門,得有今日,靠的就是親力搏殺!若是畏懼危險,不敢浴血……」孫堅哈哈笑道,「還不如收拾行裝,回江左鄉梓去也!」
程普等聽了孫堅這話,仍然是力諫不可。
孫堅慨然說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呂奉先,虎狼也,非我不能擒之!程公、君等,勿請多說了!我意已決,甕城埋伏起後,我就率兵殺出城去,必先破張文遠而後獲呂奉先也!」
作者「趙子曰」的其他小說
《蟻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