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曹操引兵拔寨撤

程立見此天時,趕緊跑到曹操在帳中,進言曹操,說道:「立觀天象,三兩日內將會有雨。我軍兵馬三萬,新兵佔半,不宜約束,輜重近千車,一旦下雨,道路濘泥,難行不說,因風雨之阻,溝通且會不便,必將導致上下軍令的傳達不暢,如此,會大不利於我軍的撤退。

「今夜星月無光,對岸的徐州斥候,窺視不到我營中的情況,明公不如趁機拔營。」

曹操以為然,接受了他的建議,遂連夜拔營,撤退西向。

撤退的途中,給吳資去了一封信,告訴他:因為部隊的新兵太多,戰力低下,不足以與荀貞決戰,故此自己決定,放棄在濟水兩岸與荀貞戰鬥,現在已率軍向西,撤往東郡了,「公如欲守土,我當自東郡援公;公如欲暫避徐州鋒銳,我在東郡候公」,言外之意,我已經帶兵走了,至於你濟陰郡兵,是打是撤,悉由你自己做主,叫吳資自己看著辦。

曹操領兵,悄悄出營。

他以夏侯惇引精銳步騎殿後,以丁斐、曹純護衛兩翼,用史渙在前開道,劉若、蔣奇、李乾等將從行中軍,摸黑出了營壘十餘里,這才命令三軍點起火把,加快行進的速度。

同時,傳檄東郡,令守將做好接應的準備。

快到天亮,整個部隊的側後方,東南邊來了數百人。

夏侯惇派軍吏到中軍,稟與曹操,說:有自稱是冤句縣尉,名叫李象的,引了縣兵數百來投。

曹操聽了,心中歡喜,想道:「我擁三萬之眾,不戰而撤,陳公臺棄我而走,我正愁該如何振奮士氣,凝聚軍心,即有冤句縣尉引眾來投。真是天助我也!」當下傳令,喚那李象來見。

曹操部曲三萬,加上近千輛的輜重車,在道路上拉出了一個很長的隊伍;夏侯惇殿後的部隊,離主力又有一段距離。

故此,曹操邊行邊等,直等了約小半個時辰,方見兩人被之前來稟的那個軍吏帶到。

曹操看去,見這兩人,一個鬚髯濃密,一個半截眉毛。

鬚髯濃密那個,相貌頗壯;半截眉毛那位,略顯賊眉鼠眼。

曹操倒不以貌取士,召他兩人近前,親切地問道:「哪位是李縣尉?」

李象應道:「下官冤句縣尉李象。」介紹賊眉鼠眼那人,說道,「這是鄙縣的門下游徼梁逵。」

曹操微笑頷首,上下打量李亮、梁逵,讚了一聲,說道:「真壯士也!」

梁逵是頭次與這樣大的官這麼近距離的接觸,緊張得不得了,結結巴巴地說道:「小人與李尉君聽說曹公屯兵濟水南岸,以遏荀鎮東西進,故此特地來投,願為曹公效力。」

李象瞥了他眼,心道:「哪壺不開提哪壺!曹孟德都已經撤兵西去了,還說‘以遏荀鎮東西進’,這不是當人面,揭人短麼?」覷曹操神色,卻見曹操從容自若。

聽他喟嘆說道:「說來我本是要在濟水兩岸與荀鎮東決一死戰,拼死也要護我濟陰百姓,不受徐州兵害的!奈何數次向貴郡徵募糧秣、民夫,貴郡皆不能給我。我軍中乏糧,而荀鎮東懼我兵威,又遲遲不敢渡濟,萬般無法,我這才不得不拔營撤兵,且先還入東郡,再作打算。」

李象心中稱讚,暗地裡給曹操挑了個大拇指,想道:「說的好!」不敢再讓梁逵這個沒眼色的說話,介面說道,「來日方長。諺雲‘三十河東,三十河西’。今日將軍由濟西撤兵,來日怎知不會是荀鎮東從濟東敗走?將軍英才偉略,明知進退,古之善戰者,不過如是!」

曹操詫異地看了看李象,心道:「說的好!」對李象刮目相看,問道,「君家鄉何地?」

李象答道:「象家幷州。」

李象的家鄉在幷州上郡,也正是兗州離幷州太遠,中間隔著冀州,故是他在看出冤句守不住以後,才沒有起歸鄉之念,而是來投曹操。

曹操嘆道:「幷州距此,數千裡之遙,卿遠去鄉梓,為官濟陰,碰上荀鎮東侵我兗州,也是不易!為民難,為官亦難哉!」問李象,說道,「君隨行部曲多少?」

「縣兵五百人。」

「他們願意離開故鄉,從我入東郡麼?」

「將軍主兗的時日雖然尚不長,但將軍的仁義恩德,我縣百姓無人不知。這五百縣兵,都自願跟從將軍去東郡。」

曹操大喜,說道:「好!」當即下令,表李象為別部司馬,任梁逵為隊率,除掉那五百縣兵,又撥了五百兵馬給他,讓他一併統帶,對李象說道,「君初到我軍,還沒有立下功勞,我不好立刻就擢君以顯任,且以別部司馬屈之,待君有功之後,我必論功行賞,不吝擢拔!」

別部司馬可以自領一部,已是獨立領兵的將佐了,這個軍職不算低。

李象歡喜接受。

……

卻說曹操撤兵以後,次日,對岸的荀貞斥候發現了曹營空虛,潛過河去,摸到營外,這才知道曹兵已撤,連忙趕回東岸,報與荀貞。

荀貞接報,悵然若失,頓足於地,顧與戲志才、荀攸、張昭等人說道:「卻使孟德逃脫!」

戲志才對這個結局並不奇怪,他說道:「我軍到時,曹東郡不在濟水東岸築營,而是出乘氏,去了西岸紮營,想來他當時就在想著找機會撤退逃走了!」

荀貞想了想,確實是這個道理。

曹操要是想與徐州兵開戰,他肯定就會背靠乘氏,在濟水東岸屯駐,但他卻選擇了在西岸紮營,把乘氏孤零零地留在了對岸,那隻能是他早在荀貞兵到之初,就起了避戰回撤之意。

荀貞笑道:「也罷,權容孟德逍遙幾日,且等來日,我再聽他為我鼓瑟堂上!」

戲志才說道:「曹東郡已率部遁走,乘氏,孤城而已,現下城內必定人心慌亂,一鼓可下。敢請明公一邊傳令攻城,一邊麾軍渡河,進取定陶!定陶既得,濟陰為明公有矣。」

荀貞便就傳令,叫樂進領兵攻城,叫許顯等部搭建浮橋,率先渡河。

曹操的親信將校都被他帶在了身邊,乘氏守將本非曹操的嫡系,曹操留給他的守卒又多是沒怎麼經過操練的新兵,亦無戰力。此時曹操已走,城內自是毫無鬥志。

樂進只把城池一圍,還沒開打,城中就降了。

由荀攸主持,給那城內沒有戰力的新卒,各發放了路費,遣之歸家;把那有些戰力的兵卒,聽其個人的意願,想回家的,也給路費,任之回去,願投徐州兵的,則留用之。

搞定了這些事情,荀攸回到中軍,部隊還在過河,尚有小半未渡。

荀攸對荀貞說道:「明公,攻兗以今,前後屢戰,我軍俘獲甚多,投入我軍的兗州降卒目前不少,已兩三千人了。近日來,降卒營與其它的營,發生了好幾次的衝突。我軍將士,頗有瞧不起他們的,甚至負責暫時掌管降營的那些將校,亦輕視降卒。長此以往,或會生亂。

「以攸愚見,不若把降卒整編一下,取其敢戰士,組成一部,交由樂將軍、潘校尉等統帶。既為州里人,降卒應能心服;將來進攻東郡的時候,亦便於用他們為先鋒。」

荀貞帳下的諸將校裡邊,兗州人不多,是兗州人並且位在校尉以上的,只有潘璋、樂進兩個,故此荀攸說「州里人」,意思說的就是潘璋、樂進與兗州降卒是同州的老鄉。

潘璋、樂進二人,且皆是東郡人,將來攻打東郡,他兩個必是前鋒的位置,故此荀攸又說「亦便於用他們為先鋒」。

荀貞從諫如流,說道:「公達此議甚佳。」

他想了一想,說道,「之前吳資曾經遣了數千濟陰郡兵給孟德,我軍攻打昌邑一戰,覆敗了他的騎督將楊章一部,伯符攻打冤句,又敗其司馬臧俊部,現而今,定陶城中定然空虛。攻打定陶,用不了那麼多的兵馬。事不宜遲,現在就可以教文謙留下部分軍吏、部曲,對降卒進行改編。」想到就做,當即傳令,命樂進著手此事。

卻是濟陰已在囊中,不必等到定陶打下,荀貞就有餘力,對降卒進行改編整頓了。

樂進接到命令,選出了能幹的得力軍吏數十,給他們兵馬千人,就在乘氏縣外,召聚降卒,進行改編。改編不是一句話的事,還是比較複雜的。

首先,得把降卒的姓名、年歲、體貌、籍貫等等,編寫成冊,一式兩份。一份軍中自留,一份由幕府儲存。其次,視情況而看,要麼是仍舊保持降卒本有的編制,要麼把他們打亂,重新從伍、什組織,直到隊、屯、曲。再次,底層的軍吏原則上從徐州兵的老卒中選用,但如有特別驍悍的降卒,也可任用,這就與第二條相同,也需要負責此事的徐州軍吏,甄別辦理。

最後,儘管各地州軍、郡兵中使用的軍法,基本區別不大,皆是漢家之法,但荀貞的部隊,比與其它地區的部隊,軍法十分嚴明,亦需得給降卒「三令五申」,引起他們的重視。

種種般般,頗耗費時間。

荀貞不會在這裡乾等,遂將他們留下,等部隊全部渡河之後,沿著濟水向南,撲向濟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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