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貞說過此事,看了眼糜竺,笑問道:「子仲,吾聞君頗信巫祝?」
徐州舊為齊楚地,齊多方士,楚盛巫祝,其民受此影響,至今通道崇巫者仍眾,太平道的經典《太平經》就是脫胎於齊人甘忠可所作之《包元太平經》,蜀中五斗米道的創始人張陵,其家原在沛國,鄰彭城。糜竺雖儀態雍容,卻非純儒,非常相信巫祝之術。
信仰是個人的事情,如是往常,荀貞大概不會理會,但現下糜竺為彭城丞,他個人的信仰有可能就會牽涉到政治中,所以荀貞藉此單獨召見糜竺的機會,發言詢問。
糜竺不知荀貞何意,惶恐答道:「竺愚昧,巫祝小道,固不足信。竺自今當改之。」
荀貞笑道:「信與否,君自家事也。唯君今為郡丞,佐長吏而牧一國,言行當慎。豈不聞楚王好細腰乎?浮屠入中國,王公貴人,楚王最先好之,國人信者遂多,延傳至今,乃有故彭城相繆宇崇佛,費以千萬計,又至笮融,大興佛事,荼毒百姓,君宜以此為鑑。」
糜竺下拜說道:「竺歸家,便盡逐巫祝士!」
荀貞問糜竺的信仰,既是為提醒他不要因此而影響了郡內的風氣,也是因為準備要在州中傳檄一道,以扭轉、遏制現下州內,特別是彭城、下邳等地的民間崇佛之風。
楚王劉英以來,江淮流域已經成為佛教信仰最為興盛的地區,佛經如今正是根據江淮,然後輾轉向北以及江南傳播。相比太平道、五斗米道,佛教沒有反抗精神,適合麻痺百姓,從統治角度來說,沒有必要取締此教,可現今戰亂,民力寶貴,不事生產的佛教徒就不能過多。
荀貞說道:「方今戰亂,民力艱難,笮融昔於下邳免好佛者勞役,達數千戶,常供衣食,費以巨億計,此敗滅之道也。漢家自有故事,我欲重申舊令,禁漢人出家,君意可否?」
佛教在傳入中國的初期,朝廷有詔令:唯聽西域人得立寺都邑以奉其人,其漢人皆不得出家。但隨著楚王劉英等一批達官貴人信奉此道之後,民間信者日多,影響越來越大,發展到最後,流入宮中,連天子都供奉之,如桓帝就「設華蓋以祠浮屠、老子」,此詔令也就不了了之。
徐州境內出家的漢人不少,尤以彭城、下邳為多。光和年間,與安息國居士安玄共譯《法鏡經》等,並於中平五年在洛陽撰《沙彌十慧章句》的著名僧人嚴佛調就是下邳人。
聞得荀貞欲重申「漢人不得出家」的舊令,糜竺反正信的是巫祝,不是浮屠,當然沒有異議。他說道:「彭城崇浮屠之風雖不如下邳盛,然信奉此道的民家亦有不少。將軍檄令下處,竺必遵行,務使郡內無復有漢人出家者。」頓了下,遲疑問道,「縣中稍有浮屠祠,以及已出家者,不知該如何辦置?又有胡僧在境的,逐否?敢請明將軍示下。」
「縣有浮屠祠多者,可留一,餘皆除破之;民已出家者,或令還俗,或倍其家賦役。至若胡僧,願留者,任之留,不願留者,從其便。」
由西域來中國的胡僧不少,洛陽興戰,很多都離洛避亂,著名的如安息人安世高、月氏人支謙、祖為胡人的釋曇諦等,或至徐而停,或南下揚州。今在徐州的胡僧雖無甚特別知名的,然亦稍有。
糜竺應道:「諾。」
大凡舉政,必慮及多面,荀貞令破浮屠祠,不止是為遏制民間的崇佛之風,也是為日後招降黃巾做一個宗教上的準備。浮屠初入國內,被國人視為另一種形式的神仙方術,被當作是黃老的附庸,有「或言老子入夷狄為浮屠」之說,浮屠即佛,許多信眾是佛道雙修,劉英即是,桓帝亦然,而隨著發展,佛教已經開始脫離黃老,受到單獨的祭祀,笮融的尊佛就是一例,作為太平道的信眾,當然就會因而視信奉浮屠為異端了,破除浮屠祠,從某方面而言之,可被太平道眾引為同道,這樣,將來無論是與黃巾交戰,還是招降黃巾,都將有利。
重申舊令,以遏崇佛之風,這是在與荀彧、張昭等商議過後決定下來的政策。
次日,荀貞即傳檄各郡,命郡縣執行。檄令到地,浮屠祠毀,出家的漢人被勒令還俗,在徐的胡僧紛紛南下揚州,有的遠赴荊州。胡僧多與士人交往,亦有求見荀貞想要加以勸說的,荀貞皆不見,或有固執必欲見荀貞,絕食州府外的,荀貞禮待之,而終不聽其說。這些都是後話,不必多講。
卻說荀貞巡罷彭城,由呂縣出發,沿泗水東行,百餘里,入下邳,樂進、許仲等在郡界迎候,匯入車騎隊伍中,樂進前導,復行二三十里,到下邳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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