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陳國這兩個郡,都不合乎荀貞的心意。
較與陳國,九江好些,可麻煩也不少。
首先的麻煩是:九江的地理位置不是太好。
九江挨著徐州,並且西北邊挨著豫州的汝南,如果用兵的話會很方便,可問題是,九江的西南邊是廬江,而過了廬江就是荊州的江夏。
根據情報,南陽的袁術在與孫堅達成盟約之後,近期來不斷調動兵馬,向劉表現居的襄陽一帶進發,眼看他們兩邊就要開戰,而他們雙方一旦開戰,與南陽郡東南方向接壤的江夏必然就會被捲進去,這樣一來,戰火就燒到了廬江的門口,九江跟著就會隨時受到波及。
這還是輕的,問題再嚴重一點:袁術打敗了劉表則罷,襄陽在南陽的南邊,位處南陽與南郡的交界處,正擋在袁術南下、進佔全荊的通道上,劉表如敗,則袁術大可揮師南向,攻取南郡、武陵、長沙等地,可若是袁術不能擊敗劉表?
南陽的西邊是弘農郡,山多地險,不好打,北邊是豫州,他剛和孫堅結盟,不能打,那他就只剩下東進一途了。東進打下江夏,有兩大好處:折損掉劉表的一臂,衝破劉表對他的半包圍,此其一;由江夏向南,可取南郡、長沙,向東可入揚州,進退的餘地、戰略選擇的機會能夠由此增多,此其二。
因是,可以料見,在不能消滅劉表的情況下,袁術必然是會向西發展的,而他一旦向西發展,江夏破後、廬江、九江就要首當其兵了。荀貞是不願意太早與袁術發生衝突的,袁術其人其能雖不及袁紹,可也是袁家的代表人物,和他的仗一打起來,勢必曠日持久。
這是第一個麻煩,是有關將來的麻煩。
第二個麻煩是有關當下的。
即其次:正如荀攸所說,揚州的州治在九江歷陽,劉邈掛印以後,九江一直無主,揚州刺史陳溫頗是侵奪郡權,郡中的許多吏卒都是他任用的,荀諶到郡後,該怎麼在不與他翻臉的前提下把郡權奪回來,這也會是個麻煩。——陳溫此人雖沒有什麼軍事才能,卻有德名於世,此人家在汝南,與袁紹交好,有聲名、有背景,刺史之任又是正兒八經的朝廷王命,他在揚州還算是具有較為強大的政治影響力,以荀貞估料,荀諶是不太好把郡權爭回的。
此兩個麻煩之外,還有一個麻煩,那就是:九江實在是太小了。
九江原本不算太小,但自從在此郡中置了一個阜陵王國後,郡地就變得狹小了,郡共九縣,七個縣集中在阜陵王國北邊一塊兒東西二百餘里、南北只有百餘里的狹窄地域內,——餘下的兩個縣全椒和歷陽,在一個在阜陵王國的東北邊,一個在阜陵王國的東南邊。
阜陵王國的轄縣只有五個,可此五縣之佔地比九江的九縣之佔地還要大,當然,這主要是因為九江、阜陵一帶的縣中,經濟好、人口多的縣大多歸了九江,可有一利就有一弊,人口多了,地域小了,於軍事上就不利守、戰,設想一下,若是袁術或者別的強敵來犯,甚至是不太懂軍事的陳溫來攻,區區百餘里的南北縱深能頂什麼用?
這三個麻煩,荀貞一眼就看了出來,戲志才等人也是俱皆清楚。
而又正因為有此三個麻煩,也才所以王允會授任荀諶九江太守。
荀彧說道:「朝廷之所以拜兄為九江太守,料其中一個緣由應便是因袁公路之故。」
袁紹在北,袁術在南,這兩個人都有不臣之心,王允看得明明白白,現在朝廷外有涼州兵的威脅,內尚政局未穩,對山東又是鞭長莫及,所以王允不能明著壓制二袁,但提早佈局遏制二袁卻是可以的,因他以朝廷的名義授荀諶九江太守之任,正是為借荀貞之力,堵住袁術西進揚州的路,同時,荀貞已據有全徐,王允也不可能放任他再繼續坐大,故此大郡不給他,只給他九江。九江有陳溫在,又可使陳溫和荀貞互相制衡。可謂面面俱到。
荀貞心道:「王子師也是良苦用心了,既用我堵住袁術,又不給我別郡,給我揚州州治所在的九江,使我與陳元悌互相制衡,令我只能為其所用,不能多圖。」又心道,「知我與文臺交好,因又在文臺擊陳之際,授趙公陳國相,卻是挑撥之計也。」
在給荀諶、趙昱的分別授任上,王允也是有講究的。
九江給荀諶,陳國給趙昱,這兩個位置不能換,為何?如換一下,把陳國給荀諶,把九江給趙昱,荀諶是荀貞的族兄,為了和孫堅的聯盟大局起見,為了荀貞,也即為了本族整體的利益,荀諶可以主動放棄就任陳國相,但趙昱與荀貞可沒有什麼特別密切的關係,不錯,他是荀貞的屬吏,然荀貞得徐州才多少時日?趙昱會為了荀貞的利益而放棄二千石的高職麼?怕是不會。荀貞能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顧徐士的議論,強迫趙昱不許出任陳國麼?肯定不能。
是以,在聽完荀諶、趙昱的彙報後,荀貞沒有當即與趙昱細談,而是叫他先回家休沐,也正是為了給自己一個緩衝的時間,好好考慮一下就此事的應對辦法。
荀貞又拿起鎮東將軍的印綬,把玩片刻,放下來,望向堂外,看藍天如洗,朵朵雲棉,心道:「王子師身在朝廷,手握名義,三道詔書下來,恩威並施。徐州牧、鎮東將軍,這是他給我的好處,九江太守、陳國相,這是他對我的要求。好處可以拿走,這兩個要求我要慎重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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