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董卓之所以召開這個會議,其實只是為了做做樣子罷了,他本意是不想出兵進擊的,他在洛陽根基淺,全靠兵威壓制朝中,如在此時大舉出擊,洛陽說不定就會起亂,因而在尚書鄭泰的奉承和勸說下,他順坡下船地吹了幾句牛、放了幾句狠話,也就罷了。
第四件則是遷都長安。
相比大發兵、討關東,遷都長安、以暫避關東聯軍,這才是董卓的真實意圖。
董卓是涼州人,久在涼州、幷州各地擊賊討逆,三輔他也是待過的,比起在洛陽的毫無根基,長安明顯更有利於他,又且長安是前漢故都,山河險阻,擁兵在此,足可俯控山東,便是關東聯軍再盛,關門一畢,也能將之擋在門外,退一步說,即使萬一兵敗,也可由此退回涼州。
董卓的這個計劃是他自己想到的,也是賈詡、李儒等他的謀士們大力建議的。
便在日前,董卓又召叢集臣,說了欲遷都長安的打算,群臣皆不欲,但無敢言之。
荀貞點頭說道:「聽說了。」
陳群說道:「董賊初至洛陽,舉賢薦才,貌似重士,而今原形畢露,竟敢鴆殺陳留王,又議遷都,實人神共憤。」
荀貞說道:「我在路上聞知,說董卓前時欲拜朱公為太僕,然被朱公所拒,此事可有?」
潁川離洛陽不遠,訊息靈通,荀貞只是風聞了此事,而荀攸等卻是詳知此事的經過。
荀攸點頭應道:「確有此事。」
他頓了頓,把聽來的事情經過詳細對荀貞道出,說道:「朱公威望素著,董卓忌之,不欲留朱公在河南,遂遣人拜朱公為太僕,欲以為己副,共去長安,而為朱公所辭。朱公直言對董卓的使者說:‘國家西遷,必孤天下之望,反給關東聯軍造成機會,我認為不該這麼做’。」
這個「朱公」說的是朱儁,朱儁的兵略雖不及皇甫嵩,可也是本朝名將,威望素高,他現為京畿地區的河南尹,把他留在這裡,董卓不太放心,所以遣人拜他為太僕,希望他能當自己的副手,但是,卻被朱儁拒絕了。
荀貞問道:「董卓有何反應?」
「沒什麼反應。」
荀貞心道:「朱儁兵略不足,董卓所忌者只是他的名望,而非其軍略,現值董卓欲西遷長安的關頭,外有關東聯軍相逼,為了保證洛陽不在此時生亂,想來縱是為朱儁所拒,董卓也不好威逼過甚,故而他才沒有再強求朱儁吧?」
正猜測董卓的心思,荀攸又道:「昨天剛又得了一道訊息,說董卓矯詔,徵徵京兆尹蓋君為議郎,徵左將軍皇甫公為城門校尉。這件事,君侯聽說了麼?」
「噢?此事我卻尚未聞知。」
聽得這道訊息,荀貞立刻把心思收了回來,忖思片刻,說道:「蓋勳、皇甫將軍身在三輔,各擁兵馬,尤其皇甫將軍,帳下三萬精卒,屯駐在右扶風,不但兵馬強壯,而且軍略如神,董卓徵他二人入京,這是在為西遷長安開路啊!」問荀攸,「蓋勳和皇甫將軍可受詔了?」
「董卓的矯詔剛送走不久,應還未到蓋君、皇甫將軍手上,他倆會不會受詔目前尚未可知。」
荀貞心中嘆道:「早在統軍擊冀州黃巾時皇甫將軍就已決意要做漢家的純臣,前世讀書,我也未曾讀見有皇甫嵩、蓋勳起兵討董之事,……看來這道詔書,皇甫將軍定是會受下的。」
今關東州郡起兵,從北到東南,對洛陽形成了一個半包圍,如果皇甫嵩不受詔,而是和蓋勳也聯兵共起,在三輔、長安響應袁紹,東西夾擊,董卓再強,也只能成為困獸,束手就擒。
只可惜,皇甫嵩卻要做漢家的純臣。
黃巾被很快平定,這是皇甫嵩之功;董卓得以順利西遷長安,亦是因皇甫嵩。
國家和個人,功過與是非,有時真的很難說清楚。
荀貞不再多說,轉開話題,問道:「孔豫州現在何處?」
「在陳國。」
「在陳國作甚?」
「陳國頗有強兵,孔豫州要兵去了。」
陳王劉寵是漢明帝的玄孫,乃是現有的漢家宗室中為數不多的一個勇武之人,善弩射,十發十中,中皆同處。中平初,黃巾起,郡縣多棄城走,劉寵庫藏有強弩數千張,盡數拿出,募集壯士,出軍屯駐國都陳縣的都亭,以鎮國中。陳國人早就聽說劉寵善射,不敢反叛,加上陳國相駱俊在國中素有威恩,所以在他兩人的文武兼施下,黃巾亂中,陳國竟是獨得完全,鄰近郡國的百姓很多避難到了這裡,歸之者十餘萬眾。
劉寵和陳國相駱俊從這十餘萬人中選取壯勇,編練成了一支頗為強悍的軍隊。
袁紹起兵,關東響應,身為宗室的劉寵雖沒有加入到聯軍中,但為了保護國中,免受外郡入掠,卻也整頓兵馬,出屯陽夏,自稱輔漢大將軍。
孔伷雖是豫州刺史,可在豫州的威望不高,他本人又是個清談之士,無甚勇略,身為漢家宗室、素以勇武出名、在黃巾亂中力保陳國無失的劉寵當然就不大看得起他,不服他的調令,故此為了壯大豫州軍的聲勢,孔伷不得不親去陳國,以望能說動國相駱俊出兵相助。
荀貞頷首,又問道:「孔豫州麾下,現有幾多兵馬了?」
「豫州六郡國,陳王不從排程,沛相清亮自守,現今孔豫州麾下只有州兵和汝南、魯、梁三國兵,計約四萬。」
豫州六個郡國,分是潁川、汝南、陳、沛、魯、梁。
潁川郡的太守懦弱,久畏荀貞聲威,郡中兵權悉在樂進之手,樂進顯是不可能帶著郡兵投到孔伷帳下的。
沛國相袁忠雖是汝南袁家的人,可昔與範滂為友,乃是黨人一流,以袁氏子弟之身當年也曾受過黨錮之害,素以清涼著稱,早前赴沛國上任,乘一葦車而已,他與袁紹、袁術這等重氣好俠、起居奢貴的袁家子弟不是一路人,此次袁紹起兵,他根本無意響應,自也就不會遣郡兵助孔伷了。
潁川、沛國、陳國三郡除外,剩下肯從孔伷調令的便只有汝南、魯、梁三國了,而其中最積極的又數汝南和魯國。汝南是袁紹的家鄉,他起兵,以袁家的聲望,汝南郡人肯定是傾力支援,而魯相陳逸是陳蕃之子,早年靈帝在位時,他就和故冀州刺史王芬以及許攸密議過廢帝之事,膽子很大,這回袁紹討董,他是非常響應,和汝南一樣,亦差不多是舉郡相助。
按說只憑此三郡,孔伷是難以弄到四萬人馬的,但黃琬在豫州為豫州牧時大興軍事,征討州中賊寇,卻是給他留下了一支人數眾多的州兵,因是之故,三國兵加上州兵乃有四萬之眾。
如果他再能說動駱俊,從陳國要些兵馬來,聲勢還能再強一點。
荀貞心道:「孔伷清談之士,不識軍略,固無足輕重,然其帳下今已聚得四萬之眾,卻也不能輕視。」問樂進,「潁川郡兵現有多少?」
中平元年黃巾亂後,潁川多年未再有大的戰亂,郡兵本來不甚多,只有兩千多人,但荀貞上次去廣陵上任、路經潁川時,曾密令樂進,命他擴充兵馬。
樂進答道:「原有郡兵二千三百餘,現有四千餘。」
荀貞心道:「我本部一萬六千餘,加此四千餘,計二萬步騎,文臺不知會帶來多少人馬,但想來應不會少。如此,我與文臺聯兵,縱仍不及孔伷帳下兵多,也相差無幾了。」
如果荀貞和孫堅的聯兵比孔伷帳下的豫州兵少太多,那問豫州借糧、借兵械,以至將來奪豫州給孫堅都會少些底氣。
昨天在路上,未到潁川時,軍中管糧的就來找荀貞,告訴荀貞存糧不多,只夠數日所用了。現下總算到了潁川,荀貞問過孔伷的兵馬情況,緊跟著就說起了糧食,又問樂進道:「文謙,郡府儲糧可足?」
「近年潁川未經兵亂,府庫充實。」
「軍械呢?」
「雖方擴軍二千,郡中武庫中仍有存留,夠五千人所用。」
「糧與軍械皆我現下急缺,既然郡中俱有,你便當先開道,我等兵發陽翟。」
樂進此來迎接荀貞,隨行帶了二百郡卒,聞得此令,大聲應諾,行個軍禮,拍馬先行,帶著郡卒在前為荀貞開路,直往陽翟而去。
談罷了近期的朝中變動,又解決了糧、械的當務之急,待樂進先行後,荀貞和荀攸等人這才說起了荀攸等這些時在潁川活動的成果。i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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