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
「卿出使在外,也許還不知道吧?故虎賁中郎將魯國孔君文舉被三府同舉出任北海相,前兩天剛剛到任。」
「孔文舉被舉北海相?」程嘉楞了一下。
「不錯。」
「還是三府同舉?」
「正是。」
程嘉嘿然,拈鬚說道:「他這是得罪誰了?」
孔文舉自便是孔融,孔融早年在豫州為從事,黃巾被平定後,他為朝中徵用,被徵為為司空掾屬,前些時,他接替何顒,繼任北軍中候,在職三天,又接替袁術,轉任虎賁中郎將,前不久,聽說他又轉任議郎,這還沒過多長時間,竟又被三府同舉,再次轉任,出任北海為相。
北海國屬青州。豫州、揚州、兗州、青州都與徐州接壤,北海挨著徐州的琅琊郡,在琅琊的正北邊。青、兗黃巾勢大,而單就青、兗涼州來說,又是北海的黃巾最為猖獗。孔融在洛陽原本是虎賁中郎將,被轉為議郎已是大大地貶用了,但至少議郎還是在洛陽,現在卻忽然又被三府同舉、也即三公同舉,又被舉薦到北海做國相,這已不是貶用,而是讓他去送死了。
荀攸看了看左右,沒有外人,於是說起了其中的曲折。
這其中曲折說來也簡單,簡而言之,都是因為董卓要廢立天子。他說道:「董卓欲廢立天子,此事卿已知之,孔君為虎賁中郎將,每參與議事,常有匡正之言,多與董卓爭辯,董卓因是懷恨,遂奪其虎賁中郎將之職,轉為議郎,猶懷忌恨,乃又暗示三府同舉孔君為北海國相。」
孔融大名滿天下,程嘉和他雖不熟,只是在洛陽時跟著荀貞見過一次,但此時聞得此言,卻亦不免慨嘆,說道:「董卓恃兵自雄,禍亂洛陽,而朝中諸公非但不敢與之爭,反順其意,竟就真的按董卓的意思,將孔君薦為了北海國相!這不是親痛仇快、自斷股肱麼?」
荀攸、陳群也都是面帶憤憂。
「憤」當然是憤怒董卓,也不滿朝中公卿的軟弱。
「憂」則是為孔融擔憂了。
孔融雖有盛名,可只是個儒生文士,並不知兵略,他來這黃巾猖獗的北海當國相,結局堪憂,下場恐會不妙。
孔融在豫州做從事時和荀爽是同僚,荀貞、荀攸作為荀氏的晚輩都和孔融見過,孔融這個人生性寬厚,最喜歡拔擢後進,對荀貞、荀攸,還有荀彧兄弟等荀家的傑出子弟都很照拂,現今他被髮配到北海這個地方做國相,做為他「後進晚輩」的荀攸當然是會為之擔憂的。
荀攸擔憂,陳群也擔憂,事實上,陳群比荀攸更擔憂。
較之和荀家的關係,孔融和陳家的關係更親近。
孔融的年紀比陳紀小些,比陳群大不少,很早前他就和陳群的父親陳紀結交為友,後來見到陳群,非常欣賞陳群,又轉而和陳群結交,他和陳紀結交為友的時候,陳群是他的晚輩,見到他得向他行晚輩之禮,而當他改與陳群結交後,他則就變成了陳群的同輩、陳紀的晚輩,這麼一來,見到陳紀時他就得以晚輩的身份伏拜行禮,也就是說,他寧願自矮一輩,寧願以前的朋友變成他的長輩,也要和陳群結交,這對陳群是多大的抬舉?陳群年紀輕輕的便聞名州郡,為世人所知,也正是因為此事,後世專門有個成語,叫「紀群之交」,便是典出此處。
可以想見,對孔融到北海後情況的擔憂,陳群肯定是遠過於荀攸的。
也正因為陳群和孔融有這麼層深厚的交誼在,所以在知道孔融到了北海上任後,雖然陳群那時剛到廣陵不久,荀貞卻還是叫他和荀攸一起去北海謁見孔融。
陳群年輕歸年輕,卻是個穩重之人,儘管較之荀攸,他更為孔融擔憂,但因為和程嘉這只是二次相見,兩人並不相熟,所以雖有許多話想說,還是忍住了。
紀群之交這件事,程嘉也是有過耳聞的。
他看了看陳群,說道:「黃巾寇略青、兗,而北海最為賊衝。長文,君此與公達同去北海,見到孔君後,不妨勸一勸他:‘識時務者為俊傑,通機變者為英豪’,明知這是董卓在使壞,孔君不能上當,為朝廷計,也是為天下忠臣士人的元氣計,孔君最好託以疾病,掛印辭歸。」
陳群憂心忡忡地說道:「孔君直節之士,向有大志,此次出任北海,雖是為人所陷,而以孔君的脾性,我卻恐他不會聽我等之勸啊!」
和孔融相交深厚,陳群對孔融的瞭解遠非程嘉所能比的。
孔融為孔子之後,才華橫溢,雖生性寬容,不猜忌別人,喜拔擢後進,但亦常以「智慧優贍,溢才命世」自許,對當世的豪傑,他有很多都是看不大起的,高談闊論,胸懷大志,總有蕩清宇內、一挽狂瀾的雄偉志向,要想讓他聽勸,「託以疾病,掛印辭歸」,這是萬萬不可能的。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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