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會師城下(下)

西華本也是一個侯國,光武皇帝封他的姐夫鄧晨為西華侯,後因無嗣而國除,復改為縣。

說起西華,有一個人不得不提,此人名叫戴封,濟北剛人,本朝和帝時人。這個人真是一個「至誠君子」,未出仕時在路上遇到盜賊,財物悉被略奪,唯餘縑七匹,賊沒有發現,戴封追上去給他們,說:「知諸君乏,所以送給你們。」賊驚道:「此賢人也。」盡還其器物,後來出仕,對策第一,被擢拜議郎,再遷西華令,時汝、潁有蝗災,獨不入西華界,汝南督郵行縣到,蝗蟲跟著大至,這可能讓這位督郵很沒面子,當天就離開了,而他一走,蝗亦頓除,一境奇之。起蝗災的時候通常大旱,這一年不例外,又逢上大旱,戴封禱請無獲,乃積薪坐其上以自焚,火起而大雨暴至,於是遠近歎服,都認為他是有德行的人。

戴封的故事,荀貞是聽荀衢說的,聽後也是嘖嘖稱奇,為何獨西華無蝗他搞不清楚,但是這場暴雨他卻可以肯定是來得湊巧,如果來的不湊巧呢?他當時很想問問荀衢:「若是戴封被火燒死了,還會‘遠近歎服’麼?」儒家講「天人感應」,「邦大旱,毋乃失諸刑與德乎」?因為光武皇帝之故,本朝盛行讖緯之學,天人感應之說更是被絕大部分的儒生奉信,所以這個問題荀貞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屯兵西華城下,荀貞不覺回憶起了在他求學時發生的這一段小故事。連著兩天,他陪著皇甫嵩出營登高,觀望西華城防和城外兵營的動靜。五天後,朱儁、孫堅率部來到,汝南太守趙謙隨軍至。趙謙年有四十多歲,這陣子他連戰連敗,東躲西藏,麾下郡兵死傷殆盡,十不存一,日子過得艱難,氣色很不好。荀貞與他相見,以子侄輩的禮節行禮,並奉上荀爽的問候。

聽到荀爽的問候,趙謙自覺沒有臉面,長吁短嘆,拽著鬍鬚,苦笑說道:「連戰連敗,全郡陷落賊手,生靈塗炭,愧對天子厚望,我沒有顏面活於世間了!」趙謙是蜀郡人,口音很重。他家世代簪纓,其祖趙戒歷仕安、順、衝、質、恆五帝,司空、司徒、太尉都當過,其從父趙典,與李膺、荀昱等並列「八俊」,歷任兩千石,延熹九年,舉荀爽至孝,其弟趙溫胸有大志,初為京兆郡丞,嘆道:「大丈夫當雄飛,安能雌伏!」嫌郡丞一職低微,遂棄官歸家。

皇甫嵩安慰他說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汝南賊二十萬眾,公以些許郡兵支撐到現在很是不易。我等對汝南地形不熟,公向有清名,深孚汝南民望,還要多賴公之助才能破賊定亂。」

趙謙說道:「一切皆從將軍軍令。」

……

朱儁來到,兩軍會合,皇甫嵩前幾天已試過汝南黃巾的戰鬥力,並在這幾天裡盡觀城內外黃巾的防守佈置,可以展開攻城了。

讓朱儁部休整了一天,次日,以皇甫嵩部為主,朱儁部為側翼,出動了萬餘兵馬開始進攻。

欲要破城,先得把城外的黃巾兵營給打掉,要不然在攻城時會腹背受敵。黃巾軍城外兵營的主將是劉闢,副將是吳霸,面對漢軍的進攻,兩人帶兵出營,與之廝殺。西華城頭,彭脫、龔都、何儀諸將齊至,觀望戰事。為防他們出城襲擊,傅燮帶了五千人守在城外,嚴陣以待。

果如皇甫嵩、陳到所說,這劉闢、吳霸當真驍勇非常,面對萬餘漢軍的進攻,他兩人絲毫不懼,劉闢親率部眾正面迎敵,身先士卒,驅馬揚塵,持矛奮戰,呼喝不斷。吳霸率五百騎兵居外策應,以為奇兵,每當劉闢部被漢軍攻出一個破綻,他便率眾疾擊,將之打退。正奇相和,非常難纏。從下午戰到黃昏,漢軍沒有能佔到什麼便宜,黃巾軍也沒打勝,各自收兵歸營。次日再戰,一如昨日,漢軍猛攻多次不能破陣,反被劉闢、吳霸覷空反攻了兩次。

這天戰罷收兵,諸將聚於皇甫嵩帳中,商議戰事。

傅燮蹙眉說道:「賊勢盛,劉闢、吳霸皆勇將,我軍倉促難克,不如徐徐圖之。」

一句話惹惱了帳中一人,這人長身奮眉,大聲說道:「戰在神速,何徐圖也?」

眾人觀之,卻是孫堅。孫堅帶兵從南路來,與荀貞一樣,他是朱儁部的先鋒,一路上攻無不克,接連克復了吳房、灈陽、上蔡等縣,並接到了汝南太守趙謙,又旋即與朱儁合兵打下平輿,戰功遠過荀貞,連戰連捷,正氣盛之時。他自恃常勝,哪裡肯退縮避讓?

傅燮皺眉說道:「孫司馬所言固是,奈何賊兵勢眾,賊將勇悍,如何取勝?」

孫堅昂然按劍,對皇甫嵩、朱儁說道:「明日請以堅為前鋒,必破賊營!」這兩天與劉闢、吳霸交戰,孫堅、荀貞都沒上陣。皇甫嵩壯其膽勇,也知他是朱儁麾下的第一勇將,當下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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