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惟是小人最難養

劍鞘一下下拍打在後背上就如泰山壓身、又如利刃臨體,繁譚抖成一團,尿都快嚇出來了,顫聲說道:「若無君侯,便無小人今日,小人怎會忘恩負義,出賣君侯?」

「我剛才問卿把我賣了多少錢,卿說不知我是何意思,怎麼?現在卿還不知我是何意思?」

繁譚不敢回答,只道:「小人絕不敢負君侯!小人絕不敢負君侯!」

荀貞語聲轉厲,再次用劍鞘拍打繁譚的後背,喝問道:「你到趙郡投我,我念昔日之故情,留下了你,我且問你,我可有負你之處?」

「沒有。」

荀貞又用劍鞘拍他後背,問道:「你染上傷寒,你弟棄你不顧,是杜買來報與我知,我延醫購藥,救了你的性命,我且問你,我可有負你之處?」

「沒、沒有。」

荀貞又用劍鞘拍他後背,問道:「來到魏郡,我為你和杜買租賃宅院,供你居住,每月從我的月俸裡拿錢給你,供你吃用,凡你有所求,我無有不應。我且問你,我可有負你之處?」

「……。」

「我所以如此待你,是因為你是我的鄉人、我的故人,我念鄉故之情,故優容厚待,而你是怎麼回報我的?‘鬥米養恩,石米養仇’,我今方知此話之意!」荀貞抽劍出鞘,用以劍抵其後脖,喝問道,「你賣了我多少錢?」

繁譚被荀貞接連詰問,無言以對,恐懼駭怕,早已又撐不住身子,軟倒地上,被荀貞的劍一逼,脖後生涼,寒毛倒豎,受此一逼,求勝心切,倒是把飛散的魂魄重聚到了一塊兒,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奮力往邊兒上滾開,一邊滾,一邊叫道:「饒命!饒命!君侯,就饒了小人一條賤命吧!」

荀貞趕上去,一腳踢中他的胸口,使他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問道:「你賣了我多少錢?」

繁譚滾動的身體被側邊兒的柱子擋住,他手忙腳亂地想要爬起逃跑,看見荀貞提劍過來,雙手在前亂舞,帶著哭腔叫道:「趙家那門客許我錢十萬。」

荀貞聞得此言,止住了腳步。

堂堂潁陰侯、二千石太守,在繁譚的眼裡卻竟然只值十萬錢,為了十萬錢,就把荀貞賣了。

這樣的小人,又何必和他計較?

其實,早在杜買、繁譚到來前,荀貞的怒火就已經下去了。他在怒火下去後靜坐沉思,把趙然收買李驤、杜買等人的事兒從頭想了一遍,發覺自己落入了被動。

就算他可以派人殺了李驤、殺了杜買、殺了繁譚,但如果趙然再收買別的人呢?

而且趙然正在收買李驤、杜買等人,李驤、杜買等人一被他殺掉,就像此前荀攸分析的,趙然必會猜到是他乾的,那麼就有可能在這件事大做文章,散播謠言,挑動義從驚疑,破壞他在郡中好不容易得來的名望。

那麼,要想破解此局面,只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化被動為主動。

怎麼化被動為主動?他已有了主意。

現在既然已經查出是繁譚出賣了他,那麼在這件事上也就沒必要再動怒、再計較了,現在應該考慮的是著手安排、佈置、實施他的這個主意。

因此之故,他止住腳步,還劍入鞘,不屑地對繁譚說道:「殺了你,有辱我劍。」

繁譚大喜,剛要沒口子地謝恩,又聽得荀貞對堂門口的典韋說道:「拖出去,坑了。」

繁譚面如土色,伏在地上,朝荀貞爬來,試圖拽住荀貞的衣袍求饒。典韋大步入內,一把抓住他的袍帶,把他提起,轉身往外走。繁譚掙扎哭喊,卻怎能掙脫典韋之力?他哀求荀貞,荀貞懶得理會他,又哀求杜買為他求情,杜買自身難保,又哪裡還顧得上他?典韋嫌他聒噪,一巴掌將他拍得暈了過去。

等典韋提著繁譚下去,荀貞轉問杜買:「你可知繁尚下落?」

杜買答道:「繁尚被君侯逐走後,因其無兄弟之情誼,為趙人唾棄,沒有生計,落魄潦倒,所以找了小人與繁譚幾次,小人與繁譚惡其涼薄,均未見他,後來,就沒他的訊息了。」見荀貞沉吟不語,知荀貞是在擔憂繁尚可能被會趙家找到,說道,「繁尚被君侯逐走時,傷寒尚未停息,他後來沒有訊息,也許是染上了傷寒,病重而死了吧?」

繁尚身無分文,找不來錢,潁川大概是回不去的,荀成派人去趙郡,在戲志才、邯鄲榮的協助下,把趙郡各縣找了個遍,也沒找到他的下落,這麼看來,還真有可能是已經死了,當然死因不一定是傷寒,也有可能是被盜賊害了,也有可能是被流民殺了。

繁尚在趙郡可以求助的人除了荀貞,只有杜買、繁譚,聞得杜買也沒有繁尚的訊息,荀貞放下了點心,不過具體到底如何,還得等荀成派去潁川的人回來才知。

如果在潁川也找不到繁尚,那麼就可以徹底不必為此擔憂了。

杜買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荀貞,說道:「小人斗膽,求君侯放小人歸家。」

「有你回家的時候,這陣子你先在府裡住下吧。」

看在杜買沒有出賣他的份兒上,不論這個沒出賣是出於何種緣故,荀貞也沒興趣再為難他。

待得典韋回來覆命,荀貞吩咐說道:「給杜卿安排一處住舍,派兩個衛士給他守門戶,無我召令,不許他出門半步。」

典韋應諾,正要帶著杜買下去,荀貞又說道:「請君昌來。」

找程嘉來,是為了安排部署他想到的那個化被動為主動的主意。

典韋恭聲應諾。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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