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隱秘非只君可尋

「趙雲、岑竦深得豫州兒信用,一個現與典韋共掌豫州兒的近衛,一個現為郡主記掾,且據郡吏們說,此二人俱忠直之人,怕是不好拉攏。夏侯蘭與豫州兒不算親近,跟從豫州兒得晚,又常在營中,對豫州兒的私事應所知不多,拉攏來也無用。審配士族子弟,得豫州兒恩用,顯居郡上計掾一職,其人又素以性剛忠聞名郡中,估計也不好拉攏。欒固、霍衡、陳儀等人向不與君家交通,亦難拉攏。鵠竊以為,程嘉、陳午二人最適合拉攏,而又以程嘉最為合適。」

「程嘉、陳午?陳午之名,吾未曾聞,程嘉之名,吾有聞之。我聞程嘉亦如岑竦、趙雲,深得豫州兒重用,長從左右,也是豫州兒的一個親近之臣,你且說說,他和陳午為何好拉攏?」

「鵠打聽過了,陳午其人,性非剛正,因出身貧寒,不識字,跟從豫州兒之前只是一個斗食亭長,是故在他掌兵之後,他營中的書佐諸吏最先對他常自輕視,他乃御下奇譎,每自示才幹,以明示下為不可欺者也。少君請想,這樣一個能以‘奇譎’手段御下的人,肯定不是一個不知變通的人。豫州兒與少君比之,如燕雀比之於鴻鵠,陳午不會不知道該選擇哪一方。」

趙然連連點頭,說道:「說得對,說得對。……程嘉又為何好拉攏?最合適?」

「程嘉好財貨,又據鵠所聞,豫州兒府內、帳下諸輩,獨此人最好阿諛。如此貪財、好阿諛之徒,只需給他些財貨,許他些前程,用之易哉!而且,鵠還聽說,因辛璦乃豫州兒之親族,素得豫州兒信愛,程嘉欲與之交,但辛璦卻不肯理他,又聽說,荀貞帳下有一名喚高素的,自恃為荀貞故舊鄉人,曾多次折辱程嘉,或直呼其名,或呼其‘老句’,對他辱之甚甚……。」

趙然打斷他,問道:「何為‘老句’?」

「‘老句’者,即‘耇’也。」

趙然更加奇怪,問道:「高素緣何以此稱呼程嘉?」

「少君未曾見過程嘉。程嘉個矮、貌醜、膚有斑,是故高素呼他‘老句’。」

「耇」的本意是老人面部的壽斑,高素以此字呼程嘉,用的當然不是此字之本意,而是在譏諷程嘉的膚斑。高素這個人,他本身就是一個「好拍荀貞馬屁」的人,為了把遲婢獻給荀貞,他連遲婢的丈夫都敢誣殺,但他的拍馬屁,在別人看來是拍馬屁、很無恥,對他本人而言,卻是他真情實感的表露,他不覺得自己是在拍馬屁,他又好俠,有點俠氣,所以雖然在別人眼中他就是一個拍馬屁的「無恥之徒」,可他卻很看不起別的拍荀貞馬屁的人,比如程嘉。

趙然不由為之發噱,說道:「這叫高素的倒是個有趣之人。」

李鵠費了老大功夫才把荀貞身邊人的優劣、乃至互相間的矛盾打聽了個差不多,總算等到機會,憋著勁兒要攛掇趙然接受他的主意,卻被趙然岔開話題,未免如蠅在喉,有點不上不下。

但是,他不敢打擾趙然的興致,強憋任住,陪笑兩聲。

趙然突發奇想,問道:「高素此人脾性如何,能不能被拉攏過來?」

「這,……此人雖跋扈奢靡,然對豫州兒甚是忠心,早年黃巾亂潁川,他連家都不顧,連夜與姜顯等率甲士出鄉,迎風衝寒馳奔數十里至潁陰,只為護豫州兒安全,怕是難為少君所用。」

趙然聞之,生起羨慕,心道:「豫州兒何德何能,能得到這些忠勇之士?」說道,「你接著說。」

李鵠應了聲是,迫不及待地接著說道:「程嘉好財貨、阿諛,本就非忠正之人,又連被辛璦、高素折辱,懷存怨恨,所以較之陳午,竊以為,他更易拉攏。又如少君所言,他深得豫州兒信用,常侍從豫州兒左右,對豫州兒私德有虧處亦必清楚,因此鵠言:他是最為合適的一個。」

趙然想了一想,覺得李鵠說的似乎不錯。

聽了李鵠這麼一番分析,他也覺得程嘉是一個最易、也是最合適收買的人選。

他是個有決斷的人,當機立斷,拍板說道:「好!就按你說的辦,從豫州兒的身邊人下手,尋其私德虧缺,程嘉便交由你去辦。」

李鵠為了報荀貞折辱之仇,這些天下了很大的功夫,把荀貞身邊的人摸了一個遍,尤其是程嘉。因為覺得程嘉可能是個突破口,他在程嘉身上下的功夫最大,自覺已把程嘉的喜好、脾性琢磨透了,不敢說十成十,起碼有**成的把握能把他收為己用,因此,當聞得趙然同意了他提出的這個暗尋荀貞把柄的建議,並命他去收買程嘉,滿心狂喜,毫不推辭,大聲應諾。

應過諾,他又說道:「只程嘉一人好像稍嫌不夠,還有幾人,少君也可收買之。」

「誰人?」

「杜買、繁譚、繁尚、何儀、李驤、蔡遷。」

「何儀、李驤、蔡遷我知道,是黃巾賊,前些時被豫州兒或委以剿賊之任,或委以縣長吏之任,哼哼!因此使得我不能得此數縣,實在可恨!……杜買、繁譚、繁尚何人也?」

「此三人是豫州兒在潁陰為亭長時的故吏。」

「既是早在潁陰時就為豫州兒的故吏,怕是不易拉攏吧?」

「不然,此三人與姜顯、高素等不同,姜顯、高素諸輩有俠氣,此三人,鄉間小人耳。」

趙然頷首,說道:「既如此,我明日便遣門客尋機與他三人結交。」

李鵠對趙然忠心耿耿,怕趙然多花錢,提醒說道:「欲得此三人用,錢不需多,十萬足矣。」

「何儀、李驤、蔡遷三人雖曾為黃巾賊,然今皆得豫州兒重用,或居大縣,或握精兵,你有幾分把握能將之羅為我用?」

李鵠是士族出身,對何儀、李驤、蔡遷這樣的賊寇是看不起的,說道:「一日為賊,終生為賊,彼等既能降從豫州兒,亦能降從少君。」

「你說的也有道理。何儀現為文聘輔,領兵在外,接觸不便,我明天遣兩個能言善道的門客,帶夠錢貨,分去內黃、繁陽,伺機先與蔡遷、李驤結交。」

李鵠說道:「內有程嘉,知豫州兒近年來的**之事,中有杜買、繁譚、繁尚,知豫州兒早年在潁川時的隱密,外有蔡遷、李驤,知他從皇甫嵩擊黃巾時的隱事,只要能把此數人拉攏過來,豫州兒難逃此劫!」

如果杜買等人真被趙然收買,荀貞還真是難逃此劫了。

荀貞早年在繁陽亭時藏匿許仲,後又藏匿典韋,這兩個人都是被通緝的要犯,荀貞藏匿他倆,犯了「首匿」之罪。首匿即「言為謀首而藏匿罪人」,依據所藏匿之人所犯罪行的不同,首匿之人要被處以輕重不一的刑罰。許仲、典韋俱是殺人要犯,犯的是死罪,「首匿死罪」是僅次於首匿謀反、首匿群盜的重罪,荀貞現為潁陰侯,只這一條罪行,他的侯位就要被免。

而荀貞以往觸犯的律法不止這一條。

高素自作主張,殺了遲婢的丈夫,雖非是受荀貞指使,然荀貞明知不報,犯了見知故縱之罪,按律,與高素同罪,當死,如嚴論之,他明知遲婢之夫是被手下人誣殺而還納遲婢入家,這又犯了搶佔人妻之罪,這兩條都是重罪。從擊黃巾,荀貞私藏繳獲甚多,此亦重罪。

這三條是他以往犯下的最重的罪,三罪合一,就算袁紹、何顒、曹操也救不了他。

他藏匿許仲一事,杜買、繁譚兄弟知,高素誣殺遲婢夫一事,杜買三人亦知。他隱藏繳獲一事,蔡遷不知道,李驤隱約知道一些。

趙然、李鵠的本意是想逐走荀貞,然如被他二人得知荀貞犯下過此三條罪行,荀貞恐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鄴縣令接到荀貞的信後汗如雨下,趙然、李鵠估計是沒有興趣私信給荀貞的,荀貞所能得到的最好的結局就是:掛印逃亡。誅趙一事也只能就此作罷。

李鵠、趙然說幹就幹。

趙然從門客中挑人,預備收買杜買、李驤諸人。

李鵠則辭離趙家,命車駕去程嘉住處。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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