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吾候諸君久矣

事實上,慷慨悲歌的不止燕趙之士,兩漢之士多存有人生易逝、立功名當趁早之念。

荀貞笑道:「卿名‘榮’,何懼不能再‘榮’?」

望向院中,看著落盡了葉的花木,荀貞不覺想起了初來趙郡時沿途所見之綠葉蔭蔭、花滿鄉野,口中雖調笑邯鄲榮,心中免不了亦生出些「樹猶如此、人何以堪」的感嘆,神思飛遠之際,正好瞧見夏侯蘭黑衣按劍的步入院中,忽憶起了趙雲。

與趙雲一別,忽忽已有數月。那個跪坐在梨花樹下讀書的雄壯青年也不知近況如何?

夏侯蘭在堂外脫去鞋履,登入堂中,下拜在地,待要說話,荀貞卻止住了他,召手示意他近前,待他來到案邊,吩咐說道:「為我研墨。」

夏侯蘭開硯取墨,注水研之。

等他研好,荀貞鋪紙在案,提筆多時,不知該寫些什麼才好,驀然想起數句詩,乃蘸墨疾書:「涉江採芙蓉,蘭澤多芳草。採之慾遺誰,所思在遠道。」寫罷捲起,用印泥封好,召侍立堂外的典韋進來,令道:「去看看後院的寒梅開了沒有,如果開了,採一朵放入錦盒中,如果沒開,就折一枝葉亦放入錦盒裡,遣人將錦盒與此封信送去常山真定,當面交給趙雲。」

典韋應諾,捧著書信自去。

荀貞笑問夏侯蘭:「卿隨我來邯鄲,離家數月了,與家中可有書信來往?要不要寫一封家書,一併送去?」

夏侯蘭離開案几,回到堂中,復下拜,恭謹地答道:「蘭與家中常有書信,前日才剛送走了一封家書,不勞煩中尉了。」

荀貞點了點頭,問道:「你來見我是為何事?」

「今天又召了二百餘人,戲君、姜君令我來請問中尉,不知中尉何時去營中檢驗沙汰?」

流民太多了,又已漸深冬,流民缺衣少食,見荀貞招兵,一傳十、十傳百,幾乎是全郡的流民都蜂擁而來,雖然招收的條件很嚴格,身高、年齡、出身、力氣、膽氣等各方面的要求均很高,可自招兵以來,每天都能招到幾百人,少則一二百,多則二三百。

荀貞這次只打算招二千卒。他畢竟只是一個趙國中尉,麾下又已有兩千餘的步騎,就算是打著擊討山賊的旗號,也不能招兵過多。皇甫嵩做為州牧,部下現如今也不過萬餘步騎罷了。

僧多粥少,對應招的流民是不利的,對荀貞是有利的,所以每天招完兵後他都要再親自檢驗一遍當天招到的卒,再從中沙汰去一大部分,只留下最強最好的。不過即使是這樣,招兵不到二十天,也已經招到了千餘的卒,估計再有半個月或者小半個月,兵額就能招夠了。

邯鄲榮回來時下午,交割了谷糧、又與荀貞閒談了多時,這會兒夕陽西下,已是暮色將至了。

荀貞起身說道:「現在就去。」笑對邯鄲榮說道,「公宰,你和我一塊兒去,招兵的糧都是你募來的,你是此次招兵的大功臣,不能不去看看招來的卒。」

邯鄲榮應諾。

三人出堂,往院外去。

邯鄲榮想起一事,邊走邊問道:「中尉,我和公達交割谷糧時,聽公達說中尉把前次在邯鄲縣募來的糧分了三成給相府?」

「是啊,郡裡的流民越來越多,相府缺糧,沒法兒賑濟,早兩個月不賑濟勉強還行,流民們從野田裡,從近山的林中勉強尚能淘些吃食,現如今深冬了,林凋田凍,……,你瞧這天氣,陰沉沉的,說不定過幾天雪就下起來了,流民的日子本就不好過,若再一下雪,郡府如還是沒有賑濟的話,必有大批被凍死、餓死的,會有大批嘯聚成盜的,所以,我把你先前在邯鄲縣募來的糧分了三分給相君,以供他賑濟邯鄲縣之流民。這次你募來的糧,我還要分三分給他,不過就不是賑濟邯鄲縣之流民,而是由相君分給諸縣,令各縣分別賑濟本縣之流民了。」

「中尉仁厚,是流民們的福氣。」

「流民們要真有福氣就不會背井離鄉、淪為流民了。昔者曹劌雲:‘肉食者鄙’。之所以郡中會有這麼多的流民,說到底是為政者的錯啊!我現在只希望在我有生之年,有一日,能看到天下百姓有其居,天下百姓有其食。」

夏侯蘭敬佩荀貞雖居高位然卻憐憫蒼生的情操,說道:「中尉肯定能看到的。」

三人說著話,出了院子,未到府門,見兩個守門的吏卒引著數人從外進來。

荀貞看去,認出這幾人是誰,登時大喜,忙步迎上,大笑說道:「吾候諸君久矣!」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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