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舞陽年十二歲就敢在市上殺人,入了秦王宮中卻sè變振恐,要非荊軻為之掩飾,差點就要露出馬腳。秦舞陽的這個勇就不如荊軻的勇。荊軻雖勇,到死都sè不變,可如果讓他去指揮三軍,與敵人苦戰,他卻可能也不行。士之勇和將之勇,雖都是勇,然卻不是一回事兒。
故有話雲: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通過此次攻山之戰,能看出程嘉、陳午兩人的優劣長短,卻也是一件收穫。
……時當十月底,已是孟冬了,ri短夜長,又是在山中,周圍群山環立,天暗得早,剛到酉時,天sè就已晦暗下來。
山腰的江禽、劉鄧、李驤、何儀、程嘉、辛璦等數次組織進攻,連番功而返。
荀貞自起兵以來,除了在潁川郡與波才、何曼作戰時打過這麼艱難的仗,之後就再沒有過了。黃髯在山腰布置的三個壁壘,兩個都已打下,唯獨剩下的這最後一個,苦戰了幾乎一天了,仍然不能克之。宣康望而生嘆,說道:「山道險阻,這山地之戰與平原之戰迥然不同啊!」
久攻不下,此中固有山地戰與平原戰不同的原因,卻也不能排除「人」這個主要因素。
荀貞遙望山腰上黃髯的軍旗,說道:「今早入山前,叔至帶人生擒了一個黃髯的斥候,百般拷掠,問其賊情,這個斥候卻不肯吐出半字;攻山至今,我部傷亡甚眾,賊兵傷亡眾,而觀賊之士氣卻似乎並沒有因此受挫多少,……,這個黃髯頗能得眾啊。」
宣康連連點頭,說道:「是啊,不止能得眾,此賊亦頗有勇力,前與劉鄧格鬥,他居然能全身而退,難得少見。」
黃髯前與劉鄧格鬥,雖然是佔了地利的便宜,劉鄧是仰攻,又被絆了一下,但以劉鄧之勇,這黃髯能不死而退,卻也說明他是一個有些勇力的人。
荀攸也很贊同荀貞的話,說道:「黃髯前與劉鄧格鬥時,我見他形貌,美鬚髯,儀表堂堂。既有容貌,又頗勇武,且能得眾,這樣的人物便是放在郡縣裡也是不多見的,奈何從賊!」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一個人若是有個好的相貌,首先就給人一個好的印象。
黃髯之所以能夠得眾,能夠得到部眾的擁戴,一方面是因為他早年在鄉中時仗義疏財,扶危濟困,一方面卻也是和他的相貌有關的,也是因為他相貌堂堂、引人喜愛。
因其美鬚髯,加上他本身的能力,連荀攸這個敵方的人也都不由發出了「奈何從賊」的惋惜。
荀貞抬頭,望了望天sè,說道:「天暗了,陳午、叔至應該已開始攀山了吧。」
……後山。
陳到率二百勇敢之士列在山下,齊仰首望向山壁。
晦暗的暮sè下,陡峭滑溼的山壁上,陳午等三十一人正在赤足揮戈,鑿洞攀援。
陳午的位置在最前,他兩腳踩在方才鑿出的洞上,左手摳著山體的縫隙,右手握著矛頭,側身向著與腰並齊的右邊壁上一處猛擊。
他敲擊的地方是預先選好的,較之別的地方,這裡略微凹陷,有條不大的縫隙,能夠較為輕鬆地開鑿出一個小洞裡。隨著他的敲擊,小石塊不斷落下,小洞漸漸成型。
待這小洞能容入一個手指或腳趾後,他收起戈頭,向上望了兩眼,選準了上右不遠處的一個凸出山石,左臂、兩腿猛然用力,身體上衝。
他上衝竄起這一刻,身體幾乎是完全沒有支撐的,倘若失手,不能及時抓住那塊凸起的山石,下場不言而喻。
山下仰望的陳到與那二百勇敢之士登時提心到口,許多人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
說時遲,那時,只見陳午雙目緊盯那塊山石,右臂前伸,在身子落下前,牢牢地將那塊山石抓住了。底下的陳到諸人心落下來,好些人輕輕吐了口氣。
陳到是個很沉穩的人,一陣山風吹來,他背後生涼,卻是隻觀望陳午攀爬了這麼一會讓,他已經已出了一身冷汗。
陳午半懸在壁上,他緩了口氣,身子屈起,右腳的大拇指伸入到剛才鑿出的那個小洞裡,通過右手和右腳穩住身子,用左手取出戈頭,又選定了一個有小縫隙的左邊山壁處,也是差不多與腰並齊,接著用戈頭開鑿。
他剛鑿了沒兩下,突聽得底下有人輕呼,低頭看之,卻是跟在他後邊的一人在躍身時沒能抓住落手處,失足掉落了下去。
為不驚起山頂的守卒,在攀山前,陳午給從他攀山的三十人下了一道軍令,命他們在攀山時不得出聲,就算是落下去也不能發出慘叫之聲。這個落下之人是他的一個鄉人,遵守了他的軍令,在跌落的過程中雖臉sè慘白,然卻緊緊抿住了嘴,直到摔落到山下為止,一聲也沒吭。
陳午等人是才剛攀援不久,最高的陳午也只到了離地五六丈的地方,這跌落之人是從離地四五丈處摔掉下去的。比起二百餘丈的山壁,四五丈不高,可人從這個高度摔下去,即便底下預備的有厚厚的棉墊等物,料來也是不死即殘。
這個摔下之人與陳午自小相識,兩人關係極好。
陳午低頭看了片刻,見他落下地後,躺在棉墊上一動不動,心知怕是摔死了,閉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氣,再睜開眼時,已收回了目光,重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山壁上,繼續鑿洞。
暮sè越來越深,山月升上山頭,夜晚來到。
山風漸大,盤旋呼嘯,立在山下的陳到等人站在地上都被吹得甲衣颯颯,攀援在山壁上的陳午等人所受之風力可想而知。
陳到深深地為陳午等捏了一把汗。
山體聳立,明月高懸,苔蘚密佈的壁上,陳午等越上越高,從山下望之,已不能看清,定目注視多時,也只能隱見一點點的黑影緩慢上挪。
山頂上,火光通亮,卻是山頂的守卒點燃了火堆照明。
……前山,山腰。
江禽、劉鄧、李驤、何儀、辛璦、程嘉等點火夜戰。
敵我攻守鏖戰了一天,荀貞部的兵卒疲憊了,黃髯部的兵卒也疲憊了。
戰到半夜時,荀貞注意到山腰江禽、劉鄧等的進攻似有變緩之趨勢,當即命傳令兵上去,問江禽、劉鄧等人:「尚能戰否?不行當退,吾親戰之。」
江禽、劉鄧、李驤、何儀等不是血汙滿衣甲,甲上或殘留之箭鏃,或刀砍、矛刺之痕,點點斑斑,他們這些帶兵的人衣甲上都是如此,遑論普通的兵卒了。
傳令兵到時,江禽剛攻了一陣,又是功而退,正拄矛立於兵卒中,恨恨地盯著前邊的敵壘,朝地上吐了口混著血的唾沫,罵道:「破山之後,乃公要坑了黃髯豎子!」
劉鄧聽完傳令兵轉達的荀貞之問,受到了激勵,揮戟嗔喝,帶了一二十甲士跳躍出陣,迎著守卒之箭雨、滾石,奮力向前衝殺。
守卒shè了一陣箭、推落了些滾石後,見不能阻住劉鄧之步伐,從壁壘後邊躍出一人,手使兩刃矛,亦帶了一二十甲士迎擊下來。此人乃是黃髯部中的一員悍將,適才江禽之功而返便是因受他的阻擊。劉鄧見他又出來了,大呼奮勇,急趨上衝,未等到他前邊,先把短戟擲出,趁這人後退躲閃之際,抽出佩刀,奮力砍向這人手中的兩刃矛。
劉鄧所用之佩刀是幾年前荀貞送給他的,乃是百鍊鋼刀,一刀即將這人的兩刃矛劈斷成兩截。他得勢不饒人,跟著跳躍前衝,反手持刀上撩,刀刃劃過這人左臂的鎧甲,摩擦聲極是刺耳,帶出一溜火星。這人還沒與劉鄧正式交手就落了下風,把右手握著的斷矛投出,希望能以此來暫緩劉鄧之攻勢,卻不料劉鄧壓根就不管他投出的斷矛,任其擊中了自家的左肩,右手裡的環首刀撩到高處,斜斜鄉下猛劈,正中這人的脖頸,鮮血噴濺,一刀砍下了他的首級。
一刀斷矛,兩刀撩甲,三刀砍首。
隨從這人出來的那一二十個甲士大驚駭怕,不敢迎劉鄧之鋒,轉身逃跑。
……荀貞、荀攸、邯鄲榮、岑竦、宣康等在下邊看到了這一幕。
邯鄲榮面現喜sè,脫口而出:「追上去!」
卻是在說讓劉鄧追上去。
劉鄧、江禽等俱是勇將,實際上類似眼下這種「陣斬敵將」的場面已經在今天的戰鬥中出現過好幾次了,只是每次都是在追擊的時候卻又旋即被黃髯親率的jing卒給趕了下去。
荀貞也希望劉鄧這次能攻上去,但他的心態比較穩,不像邯鄲榮這樣驚喜,他一邊關注劉鄧追擊,一邊笑了笑,正要對邯鄲榮說句什麼,陡然聞得山頂處喧聲大作,譁亂一片。
荀攸驀然仰臉,驚喜說道:「山頂?」
「陳午、叔至攻上去了!」荀貞急把目光投到山頂,隨即落到山腰,喜sè難掩,下令道,「擊鼓,命劉鄧、江禽、李驤、何儀、程嘉、辛璦驅勇士大舉猛攻!」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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