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搜山千騎入深幽(十六)

這幾句賦詞出自司馬相如仿《登徒子好色賦》而作的《美人賦》,賦的後半部分講了一段他的豔遇,說他雖受到美女的色誘然卻能坐懷不亂。司馬相如與卓文君的故事是千古風流事,在兩漢流傳甚廣,司馬相如有消渴疾,也即糖尿病,據民間傳言,他悅文君之色,酒色過度以至病發,因此便寫了此賦用以提醒自己,只可惜卻「終不能改」,最終因此疾而死。

卓文君當壚賣過酒,吳妦是以做酒娘為掩護行刺的荀貞,在這方面,她兩人卻是有巧合之處。荀貞又不由想起了往常所聞人間對卓文君的描述:文君姣好,眉色如望遠山,臉際常若芙蓉,肌膚柔滑如脂;十七而寡,為人放誕風流。他低下頭看了看懷中的吳妦,忽覺她楚楚可憐。

出了牢室,外邊的吏卒急忙接過吳妦,把她放在地上。

荀貞蹙眉說道:「地上陰潮,她本就昏迷過去了,再受潮涼,更不利身體。快抱起來,放到席上。」

吏卒應命,又把吳妦抱起,放到案後的席上。

原中卿擠眉弄眼,對那兩個吏卒說道:「快去找個軟榻來!抬了她出去,請醫救治。」

荀貞瞧見了他的模樣,問道:「你擠眉弄眼的做甚怪樣?」

原中卿撓了撓頭,故作愕然,不肯承認,說道:「怪樣?沒有啊!噢!是剛才被牢室內的火煙燻住了眼,所以擠了兩下。」

荀貞知他是在胡扯,不過原中卿既是他的親衛,又是西鄉的舊人,彼此關係向來親近密切,故此他卻也沒有為此動怒,笑罵了一句,說道:「本就像個山猴兒,這一擠眉弄眼,撓頭搔首的,越發像了,來日擊西、黑山谷中的新賊舊寇時把你派去當先鋒,正乃是物盡其用!」

原中卿大喜,說道:「小人早就想為中尉擊賊,立功軍前!」

「說你是山猴兒,你還真順杆子往上爬了。……,快些把吳妦抬出去,找醫生來。」

「諾。」

「等醫給她看罷,具體什麼情況,你再來告與我知。」

「是。」

荀貞又瞧了眼閉眼昏迷的吳妦,帶著邯鄲榮、盧廣等人沿臺階而上,出了犴獄。

牢獄內,兩個吏卒分出了一個去找軟榻,另一個見荀貞等出去了,乃問原中卿:「君方才的確衝我等擠眉弄眼了,卻是為何?這吳妦行刺中尉,罪大惡極,殺之不解恨,君卻怎麼又吩咐我等去尋個軟榻來抬她出去,這般優待?」

「蠢材!沒有看出中尉對此女起了興致麼?」

「此話怎講?」

「此女受汝等拷打,渾身血汙,又剛被涼水澆過,溼漉漉的,便是我尚嫌其髒溼,而中尉卻不嫌棄,親手給她解開繩索,又親將之抱出給你等,並不滿你等把她放到地上,又再三叮囑我等給她請醫,並又吩咐我等醫給她看罷速將情況上報。這種種樣樣,你還看不出中尉對她起了興致?」

這吏卒恍然大悟,扭臉看了看躺在席上的吳妦,說道:「能被中尉看上,卻是這個妖女的福氣了。」頓了頓,眼在吳妦的豐腴的胸脯和肉致致的腿上掠過,又說道,「此女稱得上人如其名,的確妦美媚冶,也難怪中尉會看上她。……,我等要不要找個婢女來,給她拾掇拾掇,送去中尉床上?」

「妦」,意為美好,豐滿,姣好。這個字是漢時流行於河北地區的方言,自關而東、河濟之間謂好女曰「妦」,其意與流行於秦晉之間的「窈」字和流行於南楚以南的「窕」字相同。吳妦年二十四五,生的態媚容冶,豐膚曼肌,身段風流,確是人如其名。

「說你蠢你還真是蠢。」

原中卿是鄉民出身,沒什麼文化,言談舉止不免粗俗無禮,但他是荀貞的西鄉舊人,又是荀貞的侍從親衛,這個吏卒雖是中尉府的舊吏,卻半點不敢露出不快,唯唯陪笑,說道:「是,是。」

「此女被你們拷打得奄奄一息,這副模樣怎麼送去中尉的床上?怎麼也得等把她治好了後才能獻給中尉。我說你怎麼一把年紀了還在做一個小小的獄卒,卻原來是因為你這般的不開竅。我且先出府去請醫,等軟榻來了,你們把她抬出去,暫找一個府中的空室置下。」原中卿一邊連連搖頭,似是深為吏卒的前途擔憂,一邊邁步出堂,登臺階自去。

這個吏卒恭恭敬敬地目送他離去,回到案後,又瞧了幾眼昏迷的吳妦,笑道:「中尉御下寬仁,你今得了中尉的喜歡,不但可以保得住性命,而且少不了一場富貴了!」

適才邯鄲榮、盧廣在堂中等候荀貞時,邯鄲榮故意當眾議論了幾句荀貞不懲治醉眠、吐在他車上的那個小吏的事兒,以宣揚荀貞的仁德。果如邯鄲榮的期望,對荀貞的寬厚仁德這個吏卒非常歎服,因是之故,雖受原中卿的小瞧,卻是絲毫也不怨望荀貞,反頗豔羨吳妦。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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