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貞剛才問辛璦等是怎麼破敵的,劉鄧在邊兒上笑道:「賊雖千餘,但不堪一擊,我等率部到後,先分兵搶下了渡口,然後玉郎率騎兵分散兩翼,我與典韋則率步卒疾擊其中陣,只衝了一陣就把他們擊潰了。破賊不足提,倒是這卜己與李驤值得一說。」
荀貞打量著卜己、李驤,問道:「有何值得一說?」
劉鄧笑道:「這李驤有些勇力,舀下他費了些功夫。還有這卜己,賊兵敗後,他的親兵們護著他拼死殺到岸邊,他們早在河邊備下了幾艘船隻,誰知這卜己卻是不肯渡河北上,反覆又殺將回來,因此被擒。」
荀貞心道:「到了岸邊卻不渡河。咦,此人雖是個鄉農,卻有霸王之風。」饒有興趣地問卜己,「你既逃到了岸邊,為何不乘船渡走?」
卜己怒視荀貞,罵道:「你就是荀賊?今乃公兵敗被擒,死不足惜,大賢良師早晚會為我等報仇」劉鄧、典韋大怒,兩人上前,劉鄧一腳把卜己踢翻,典韋抽出短劍,橫在他的脖上,惡狠狠道:「好個賊子,敗軍之賊還敢如此嘴硬」一手捏?的嘴,迫其張開,另一手提劍對準他的口中,作勢要往裡刺。
荀貞制止了他,大度地笑道:「他戰敗被擒,難免胸有怨氣,便讓他罵上兩句,又能如何?反正也不會掉一塊肉嘛。」吩咐典韋、劉鄧,「扶他起來。」待典韋、劉鄧將之扶起,再又問道:「你既逃到岸邊,為何不肯北渡?是自知罪孽深重,故此無顏見郡北父老麼?」
卜己不識字,不書,不知「無顏見江東父老」的典故,不過卻也聽懂了荀貞的話,恨恨地吐了口唾沫,說道:「罪孽深重?罪孽深重的是爾等漢賊殺我道眾,與我太平為敵,遲早要遭天譴……,無顏見郡北父老,我的確是無顏見郡北父老」
荀貞對他罵人的前半句毫不介意,只當沒聽見,問他後半句的意思:「為何無顏見?」
卜己說道:「從我起兵者大半是郡北我道子弟,我告訴他們這不公的蒼天已死,我說黃天將立,而今卻才殺盡了豺狼,又來了狐狸我郡北父老何其苦何其苦」他雙目含淚,仰望蒼天,痛呼愴然,「天,天若卜己一死能換來太平世界,卜己願死,卜己願死」拼力掙扎,想要掙脫典韋、劉鄧,紅著眼大罵荀貞,「只可惜我數萬東郡弟子戰死疆場,只可惜我數十萬東郡黔首又要遭鼠輩兵災。豎子便是乃公變身為鬼也絕不放過你」
荀攸、戲志才不由向後退了一步。荀貞站著沒動,聽了他的這番痛號詛咒,非但沒有生氣發怒,反而更起了愛才之心,不但更起了愛才之心,更有了些憐憫之意。這是個有理想、有志向的人,只可惜空有理想和志向卻沒有方向,沒有找到實現他理想和志向的正確道路。
他向身後招了招手,叫站在後邊的何儀上來,笑對卜己說道:「你可認得他?」卜己不認識何儀。荀貞介紹說道:「此乃汝南何儀。」卜己罵道:「叛賊」何儀面色一紅,頗是羞愧。
荀貞說道:「爾等作亂以來,所過之處,燒殺擄掠,十室五空,我轉戰三郡,沿途所見,道有死屍,野露白骨,良田無人耕種,麥苗盡被踏毀。你說蒼天不公,所以你要立黃天,難道你的黃天就是這樣的一個天麼?難道你想給天下百姓的就是這樣一個‘太平’麼?」
荀貞說的是事實,卜己也知道,他漲紅了臉,想要反駁,卻無從說起,畢竟他本性質樸,不是個狡辯無恥之人。
荀貞說道:「所以我說爾等罪孽深重,何儀幡然醒悟,棄暗投明,你怎能說他是叛賊?」何儀聽了荀貞這話,腰桿挺了起來。荀貞接著對卜己說道:「你剛才說你無顏見郡北父老,可見你是個知榮辱之人。既知榮辱,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你願降我麼?」
卜己被強迫著跪趴在地上,手抓著泥土,奮力昂著頭盯著荀貞看了多時,說道:「願降將軍。」荀貞令劉鄧、典韋:「放開他。」親自上前,欲扶他起身,卜己一躍跳起,猛地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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