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褒貶由人

在和他暢談了一天一夜後,棗祗出了督郵舍的院門就大發慨嘆:「盛名之下無虛士。」

回到家裡,他的父兄問他:「昨天去哪兒了?一整夜都不歸家。」

他回答說道:「去見咱們郡的後來領袖了。」

「誰是後來領袖?」

「北部督郵荀貞之。」

他的父兄非常驚奇:「繁欽、杜襲、李緘諸子俱言稱貞之雖英氣勃勃,惜無學問,遠遜文若、公達。你為何獨言他是吾郡之‘後來領袖’?」後來領袖,潁川郡以後的領袖,這個評價太高了。

棗祗說道:「我先與貞之談論經學,他不及我。繼又談論詩賦文章,我二人鼓旗相當。再又談論各地風土山川,我不及他。末又議論前朝歷代之政治得失,當今朝局之時政利弊,他勝我千里,我望塵不及。襄城縣李宣說與貞之對談‘使人忘疲,不覺晝夜之流逝’,確實如此!」

所謂「當局者迷」。談論經學、文章,荀貞不如當世的才俊,但若議論整個的歷史走向,比較前代和本朝的政治得失,以及展望未來,推斷國家社會將會向一個什麼方向發展,他卻是當下最有發言權的。穿越者最大的優勢本就在此。這個「預見未來」,好比「先知」的能耐在經學家看來或許不算什麼,但在像棗祗這樣的「能士」看來卻就是驚天動地般的了不起。

話說回來,李宣和李緘都是李膺的後人,兩人對荀貞的評價卻褒貶不同,也是有趣。

當荀貞沒有出名的時候,他的族人們對他「自請為亭長」的舉動已是褒貶不一。現在出了名,郡人、士子們對他依然是褒貶不一。有小夏、小任、程偃這些耳目在,褒揚他的話,他聽說了,貶低他的話,他也聽說了。他沒有能力去阻止別人的議論,唯一能做好的是自己的本心態度。他的態度很簡單:褒貶由人。

張直家夜宴過去後沒多久,他得到了一個訊息。這訊息是小夏打探到的:「昨天有人在街上見到劉鄧了。」

「噢?」

小夏小心翼翼地說道:「他騎著馬跟在波連的後頭。」

「噢。」

「看樣子好像是被波連招攬去了。」

「噢!」

「要不要小人們做些什麼?」

「嗯?做什麼?」

「阿偃他們很生氣。劉鄧明知波連與張直交好,卻偏還投到他的門下!太不像話了。」

「我是不是說過以後不準人在我面前提劉鄧的名字?」

「是,是。」

小夏偷看荀貞臉色,見他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猜不透他的心思,不再說了。

……

到了四月中旬,天仍未雨。

陰修齋戒數日後,帶著郡府裡的大小吏員,不辭路遠地去了趟嵩山,登高祈雨。在烈日底下曝曬了半晌,沒什麼效果。直到五月初,才零零落落地掉了幾滴雨水,下了一場小雨。

每當休沐歸家之時,荀貞都會察看沿途的麥田。各縣、鄉雖奉太守府的命令俱皆組織了大批的人手運水抗旱救災,但成效不大,今年的夏種肯定是被耽誤了,百姓們一個個愁容滿面。好在陰修聽從了荀彧的建議,及早著手從外地買糧,買來的糧食絡繹運回郡裡,勉強安穩住了民心。

五月初,雨後次日,一紙詔書送到郡府,新任的鐵官長被任命下來了,正是沈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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