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今有潁陰乳虎(上)

「堂門開了?」

「哎呀不好!」

「怎麼了?」

「院子裡的那些沈家宗人都扔了火把,提著刀往堂裡跑!」

「往堂裡跑?……,堂上發生了什麼事兒?」

「堂上、堂上……。」說話的這個輕俠在屋頂上調整位置,努力向堂裡看,「看到了!堂上、堂上,……。」

程偃急著想知道堂中發生了什麼事兒,見他半天說不到正題,焦躁發怒:「我問你堂上到底怎麼了!你發什麼呆?」

那輕俠回過神來,不可置信似的說道:「堂中地上躺了好幾個人,燭臺也倒了好幾個,血流了一地。那幾個人像是都死了。……,最裡頭,最裡頭的案几下邊,有具無頭的屍體。」

「荀君呢?荀君他們呢?」

「看不到荀君。……,看見君卿和阿鄧了!一個提著劍,一個兩手拿著短戟,迎上了從堂外衝進來的沈家宗人。打起來了!打起來了!君卿往後退了一步,抓住了拿刀砍他的那人,……,嘿!」

「怎麼了?」

「君卿用這人擋住了堂外射進來的一支弩箭。……,阿鄧殺了兩個人!他奔到了堂門口,將左手的鐵戟擲了出去,唉喲,好像是擊中了正在院裡拿弩射箭的那個豎子!……,哎呀不好,有人在走廊上偷襲阿鄧。……,哈,阿鄧用右手戟擋住了這人的刀,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又趕上去,捅穿了他的腦袋,嘖嘖,濺了一臉的血。阿鄧殺出性子了,把這個偷襲的鼠子扔出了堂外,砸倒了兩個沈家宗人。……,有三個人在圍攻君卿。君卿真勇悍也!半步不退,壓根不躲,胳膊上捱了一刀,宰了一個!又宰了一個!最後一個也被他刺死了。……,他也殺到堂門口了。」

宅外諸人聽得心馳神動,分別握緊刀劍。程偃大叫:「荀君呢?荀君呢?」

「我看到荀君了!他一手提了兩個腦袋,一手提著劍,從柱子後邊走出來了。咦?噢!柱子後邊露出了兩隻腳,荀君剛才大概是在和這人廝殺。」

程偃聽到了荀貞的訊息,心中大石落地,再次拔刀出鞘,叫道:「戲君,殺進去吧!」扭臉去找戲志才,卻才發現適才一直紋立不動的戲志才已在調動人手,命一隊人去點燃宅外的那些柴木堆;命樹上、屋頂上的弓弩射手做好接應荀貞三人的準備;調了一隊人,抱起大木,等火起後就開始撞門;又選了幾個手腳敏捷的,令他們等一開始撞門就翻/牆入內。其它的則於夜色下列好隊伍,只等宅門被破開,便就衝殺進去。

——程偃方才聽得太投入了,要不是轉臉這一看,竟不知戲志才已開始著手強攻。李博、宣康在戲志才的旁邊。他的餘光掃到了他倆,李博面色蒼白,宣康死死地盯著宅門。

東邊屋頂的那輕俠拉弓射箭,試圖援助荀貞等人,卻因角度不對,連射三箭,都被屋瓦、樹枝擋住了。

西邊較近處屋頂上的那個輕俠叫了起來:「中院的沈家奴僕、賓客一窩蜂地往後院去了!」一邊叫,一邊開弓射箭。他的位置不錯,正監臨著從中院、後院之間的開闊地,射了三箭,中了兩人,再射時,那些人都已跑進後院了。

東邊屋頂上的那個輕俠大聲叫道:「我看見中院的那些賓客、奴僕了,都提刀拿劍!」

中院有二十多人,後院原本大概十幾個人,也就是說,除掉被許仲、劉鄧殺死的,後院現已聚集了近三十人。戲志才雖還保持著鎮定的表情,卻也不禁加快了語速,在四面火起後,簡短地命令道:「爬牆、撞門!」

東邊屋頂上的那個輕俠繼續報告戰況:「君卿和阿鄧守在堂門口,十幾個沈家的宗人、賓客、奴僕在往裡攻。阿鄧受傷了!大腿上中了一劍。……,荀君!荀君對君卿說了句話!……,荀君頂上了君卿的位置。……,君卿殺出去了,在往堂外衝,好傢伙,連著刺傷了三個人,殺出了一條血路。殺出去了!」

程偃的注意力大半轉到了沈家的宅門上,兩隻眼睛瞪得跟銅鈴也似,一眨不眨,盯一眼那幾個手腳利落的輕俠爬牆,又盯一眼那隊抱著大木的輕俠撞門。「砰」、「砰」、「砰」!一下又一下,沉悶地撞門大響,似將夜色也都震動。眼見這門不是一下、兩下能被撞開的,而攀援圍牆的輕俠也才剛爬了一半。他牽憂荀貞,忍不住分神二用,問東邊屋頂的輕俠:「君卿從堂門口衝出去幹什麼?是想護著荀君殺出來麼?」

「不知道!……,君卿沒有往院外衝,而是在向堂對面的樹下衝。好多人來阻攔他。……,都被他殺散了。……,他衝到樹下了!啊喲!我知道了,他定是奉荀君之命,去殺這些院中敵眾的首領了。一個戴著高冠的錦衣人被他趕得繞樹亂跑。豎子!豎子!無恥豎子!又有幾個沈家人來阻攔君卿。……,君卿把劍投出去了!……,好!」

「怎麼樣?」

「那個高冠錦衣人被擊中了!劍刺進了他的後背。他倒下了。君卿攆了上去,抽出了劍。又刺了他兩劍。……,這高冠錦衣人彈騰了兩下腿,不動了。死了!」

「院裡的那些沈家人呢?」

「都呆住了。」

宅外的輕俠們聽到此處,手腳不禁一停。宅外的火光燃亮了夜色,眾人有的大喜,有的緊張,有的愣住,有的驚歎,有的回臉看戲志才、程偃等,有的仰首看說話的這個輕俠。舉動、神情各不相同,相同的是:這一刻,他們都沒有出聲。里巷又一次地歸入了沉寂。

夜色幽靜,一陣大呼聲從沈宅後院傳出。這陣大呼遠比上回的驚叫響亮,而且時間長,只是卻很嘈雜紛亂,程偃等依舊沒能聽清。

程偃大叫問道:「沈家後院在叫什麼?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兒了?」

東邊牆上的那個輕俠又驚又喜,叫道:「那些沈家的人都跪下去了!……,咦,又從院門外湧進來了一夥兒人。」

最靠近外院樹上的那個輕俠叫道:「是鐵官徒!鐵官徒剛才離開前院,往後邊去了!」

能看到中院的那個輕俠說道:「不錯,是鐵官徒。他們剛穿過中院。我正想說,你就看見他們進後院了。」他問東邊牆上的那個輕俠,「……,他們去後院作甚?也是去圍攻荀君他們的麼?」

東邊牆上的那個輕俠說道:「不,他們也跪下了!君卿回到了堂門口,和阿鄧侍立在荀君的左右。……,沈家的人和鐵官徒都在丟掉了兵器,在伏地叩拜。他們……。」

又一陣大呼從後院傳出。這一次,因為又多了十幾個鐵官徒,呼聲更大了。可還是有點嘈亂,程偃等人依舊沒能聽清。程偃、宣康、李博異口同聲地問道:「他們在叫什麼?」

又一陣大呼傳出。這一次,聲音整齊,劃破長夜,響動四方。宅外的輕俠們屏息凝神,傾耳細聽。這一次,總算聽清楚了,後院是在大呼:「蔽木戶、坐鐵室!荀家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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