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健隨後補了一句:「無論如何辦法,都必須消除這個隱患,實在不成,就只能動強了。」
所謂動強,其實就是劉健最大的籌碼,大不了就是聯合數百個大臣,索性以請辭為威脅,直接讓柳乘風滾蛋,這個辦法真要用出來,副作用也是不小,可是必定能成功,畢竟朝廷的運轉根本就離不開劉健,也離不開內閣和六部,一旦這些人玩罷工,皇上只能低頭。
李東陽眼睛微微眯著,似乎在謀劃什麼,他沉吟片刻道:「一味動強是不成的,現在皇上病重,把事情鬧大對皇上沒好處,對你我也沒好處。而且柳乘風聖眷在握,想要把他整垮也不容易,不過話又說回來,辦法也不是沒有。」
劉健精神一振,道:「賓之說下去。」
李東陽道:「現在江西的叛亂還未蕩平,若是攻城不力,這自然好說,柳乘風身為欽差,剿賊不力,以至匪情越來越嚴重,這個罪名出來,到時彈劾奏書也能將這柳乘風淹死,貽誤平叛時機,這是大過,所以一旦平叛出了疏漏,柳乘風不足為慮。」
李東陽沉默了一下,道:「可要是平叛成功了呢?這便是大功。自土木堡以來,朝廷何曾有這般大功於朝的?況且柳乘風現在也算是皇親國戚,朝廷該如何賞賜?」
「賞賜……」劉健呆了一下,若是真立下了這大功,賞賜確實是一件很麻煩的事,畢竟柳乘風在爵位上,已經屬於公爵,再難有進步的希望,在職務上,也已經是錦衣衛都指揮使,堂堂二品武官,再往上也很難再晉升了。
至於賞賜銀錢,似乎這柳乘風家財百萬,甚至有坊間流言,其身家已經高達了千萬,這樣的身家,只怕也算是絕無僅有,不說別的,柳乘風現在敕為廉國公,廉州便是柳乘風的封地,現在那兒可是熱鬧,其熱鬧程度不下蘇杭,人口已經超過了百萬,大明朝與天下各國的貿易都是從那裡進出,財源滾滾,更不必說柳乘風在聚寶樓、聚寶商行、麗人坊、學而報、聚寶錢莊裡頭都有不少的股份,每年的收益可能就高達千萬,這樣的人朝廷就算賞賜,賞賜個十萬兩白銀人家瞧得上眼?可要是賞賜的多了這也不可能,說來說去,柳乘風現在的情況是賞無可賞。
劉健不由意動,道:「賓之的意思是,柳乘風已經功高蓋主了?你這般一說,老夫倒是也想起來了,柳乘風現在的實力當真是不淺哪,想想看,新軍是他籌建的,裡頭的上下武官都是他的人,這是他的拳頭,至於聚寶樓、聚寶商行之類,這也是他籌建的,算是他的錢袋子,錦衣衛本就是在他的轄下,是他的耳目和觸手。還有學而報乃是天下第一大報,足以影響清議,這是他的嘴。要錢有錢,要兵有兵,既能鼓動人心,又能收集天下的情報,是了,若是以這件事來說動皇上,皇上難道不會及早做些安排?」
劉健似乎一下子抓到了重點,整個人精神一振。
李東陽卻是苦笑搖頭,道:「劉公,話是這麼說,可是柳乘風這個人聰明無比,他最聰明的地方,就是在於這些東西都和皇上和宮裡捆綁在了一起。劉公想想看,聚寶樓和聚寶商行誰的股份最大?新軍雖是柳乘風籌建,可是太子和新軍又是什麼關係?學而報裡頭的東家裡除了柳乘風又還有誰?若是想從這上頭來抨擊柳乘風,對我們沒有任何裨益。」
李東陽無異於給劉健潑了一盆冷水,這話是沒有錯的,柳乘風的這些東西都是和宮裡融為一體的,你說柳乘風位極人臣,實力巨大,已經動搖到了朝廷,可是不要忘了,柳乘風動搖朝廷的這些東西都和宮裡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宮裡會相信你的話嗎?
劉健心裡不免對柳乘風更加高看一眼,這個傢伙,似乎早就為自己留後路了,而且每一個佈置似乎都找不到漏洞。
李東陽繼續道:「更不必說,柳乘風現在是駙馬,與皇上和太子都連著親,這個親可不淺哪,太康公主和其他公主可不一樣,這是皇上唯一的公主,也是太子唯一的姐姐,而柳乘風,自是我大明獨一無二的駙馬,有這個身份在,皇上怎麼可能疑心於他,又怎麼可能因為拿聚寶樓這些東西來說事而怪罪柳乘風呢?皇上對子女最是溺愛,太康公主也是皇上所出,而皇上將天下交給太子,對這個女兒更是放心不下,身為父母的,總是怕兒女冷了、餓了,皇上也不例外,太子他沒什麼擔心的,其實皇上早就為太子做了安排,可是太康公主又豈能冷落?所以柳乘風權勢雖大,財勢雖大,皇上卻絕不會因此而提防,這其一自然是因為柳乘風乖巧,絕不會做出授人與柄的事。這其二便是太康公主,柳乘風權勢越大,錢財越多,皇上自然也就安心了。」
這一番分析很透徹,從根本上剖析了皇上的心理,劉健聽的連連點頭,可是隨即又皺起眉來,說了這麼多,這李東陽似乎還是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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