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和胡文海面面相覷,兩個人都不由震驚,誰都想不到,這王石還沒有自報家門,這寧王就已經知道了他的姓名,連那一份聖旨也已經知道,看來這傢伙訊息之靈通,可謂不假。
只是寧王既然已經開了口,就算不肯也不成了,既然要宣讀聖旨,那麼也只能宣讀,人家現在可是帶著三千馬步軍前來,不肯聽話說不定立即就會翻臉。
胡文海只得去張羅,叫人拿了香案,做好了迎接旨意的準備,王石不安的叫隨從取來聖旨,慢慢展開,聲音顫抖的道:「寧王接旨意吧。」
朱覲鈞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拜倒在地,朗聲道:「下臣朱覲鈞接旨。」
他帶來了的人見了,也轟然跪倒。王石卻一點得意之情都沒有,顫抖著手抓著聖旨,顫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翰林院庶吉士江炳,圖謀不軌大逆不道,三司會審之下,言及寧王參與其事,一切罪行皆為寧王慫恿授意,又言寧王雖為宗室,卻早有不臣之心……
朕見罷供詞,心甚憂之,寧王乃朕之宗室也,何以如此悖逆宗祖,欲將朕陷於死地……」
這封旨意有洋洋上千字,先是簡單交代了江炳的供詞,隨即責問朱覲鈞,這件事他這寧王到底有沒有參與,又是不是他寧王主使,若是真有其事,則希望寧王幡然悔悟,立即入京負荊請罪,若是沒有這件事,那麼也要寧王以此為戒。最後,又言及江炳宗族現在在南昌府,朝廷打算捉拿問罪云云。
王石念得時候,偷偷去打量朱覲鈞,見朱覲鈞臉色陰晴不定,心裡更是害怕,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跑來傳個旨意,居然還要添上自己的性命,若是這寧王當真有反心,只怕聽了聖旨已經驚懼交加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了,想不到自己竟是要客死在這江西,落個身首異處的結局。
朱覲鈞此時整個人也顯得有些緊張,他想不到,聖旨居然如此的明目張膽,直接把朝廷和他之間的遮羞布徹底的撕了個稀巴爛。
等到聖旨唸完,朱覲鈞竟是仍跪著不動,似乎在權衡什麼,一會兒咬牙切齒做猙獰狀,一下子又似乎考慮到了什麼,滿是狐疑。
王石咳嗽一聲,道:「寧王接旨吧。」
朱覲鈞卻似乎是沒有聽見一般,仍然不動。反倒是後頭的上高王朱宸濠終於忍耐不住了,大聲尖叫道:「這是什麼旨,狗屁的旨意,我的父王對朝廷忠心耿耿,你們這些小人,卻是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離間宗室,皇帝寧可相信外人而加罪於自己的親眷,虧得我父王還經常說他英明……」
王石和胡文海二人臉色頓時變了,一齊道:「上高王你……」
這朱宸濠還要再說,卻聽到朱覲鈞一聲怒吼:「宸濠,你瘋了嗎?竟敢誹謗君上!」
他這一吼,朱宸濠頓時啞了火,小心翼翼的又跪了下去。
朱覲鈞才正兒八經的叩了個頭,正色道:「微臣接旨,微臣萬死之罪,竟是惹來陛下見疑,天使大人既在,微臣不得不請天使回告陛下,微臣之心天日可鑑,至於那江炳,竟是離間微臣與陛下君臣,實在萬死,微臣和他絕沒有絲毫干係,還請陛下聖裁。至於那江炳的族人,微臣願代為效勞,這便將他們拿了,再命犬子朱宸濠將他們押赴京師,代微臣向陛下請罪。」
他一番話說完,整個人居然像是溫順的小貓一樣,乖乖的接了旨意,手捧著聖旨,就像是拿著世上最珍貴的珠寶,隨即又欠身道:「天使到了南昌府,本王多有不周之處,還請王大人見諒,王大人,不如移步到王府吃一口茶如何?權且當是本王儘儘地主之誼,是了,胡大人也可同去。」
王石和胡文海二人面面相覷,原以為這旨意下來就是他們的末日,誰知道這寧王非但沒有惱羞成怒,反而現出惶恐不安,王石可不敢去王府,連忙道:「這便不必了,下官有些乏了,暫時先在巡撫衙門歇一歇,王爺好意,下官心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