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章:整人三部曲

他們肩負著極大的使命感,覺得自己的精神已經昇華了,在他們的眼裡,他們看到的是一個醜惡的世界,他們推開自己的書窗,發現外頭盡是銅臭和汙穢,這哪裡是他們書中所讀到的那個遠古盛世,書本里的那個盛世,人們應當是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禮義廉恥,每一個從不會去追逐銅臭,那個時候就是三皇五帝時期,那時候的民風淳樸,那時候的君主都很開明。可是再看看現在,這裡實在是骯髒極了。

既然如此,那麼為何大家不效仿這張鳴,一道抗爭,當今皇上聖明,只是被小人矇蔽了,只要大家肯出來說話,陛下定能醍醐灌頂,幡然悔悟,罷免柳乘風一切官爵,將他打發到最邊遠的地方,重新修政,還這天下一個公道。

他們就是這麼單純的想的,他們認為道義站在自己一邊,於是乎,又是無數的奏書遞交入了宮,這些奏書比之先前的奏書更加激進,所言的內容幾乎和張鳴並無二致,只是文筆不同,所採取的語句不同而已,他們用對這個世界的憤怒化作了自己的筆下的文章,又借用這文章化身為刀,彷彿這柄刀只要呈入宮中,就可直刺柳乘風的心臟,將這骯髒的黑暗世界劃開一個口子,讓曙光透進來。

一封封這樣的奏書,如雪片一般的湧入宮中,當然,除了那些天真的書呆子之外,其中也不乏有些以直取名之輩混雜其中,他們都是老油子,一見這張鳴一下子名動天下,頓時也都起了小心思,你張鳴是什麼東西我們會不知道,你考的有我好嗎?官有我大嗎?不就是寫了一篇狗屁奏書一下子成了別人眼中的諍臣賢士,收穫了這麼偌大的好名聲?你會寫,我就不會寫?

這種人是最無恥的,風往哪邊吹他們就往哪邊倒,至於臉皮,臉皮是什麼東西,能吃嗎?

通政司那邊,幾乎是一箱箱的奏書搬進宮去,內閣這邊,李東陽情知不妙,立即請劉健來商量,劉健慢吞吞的喝著茶,一面聽著李東陽將外頭的事道出來,這些言辭激烈的奏書劉健也知道,他雖是內閣大臣,卻禁不住這種奏書,京師這麼多官,也不可能做到整齊劃一,現在這麼多奏書上來,分明是想把這水攪混,是有人暗中在搗鬼。

原本內閣只是想把商行弄到手而已,削弱掉柳乘風的力量,可是現在看來,這柳乘風肯定是在背後操作,弄成了一場向宮裡發難的逼宮。奪權的遊戲如今成了逼宮的戲碼,事情到這個地步,確實令人想不到。

李東陽看著劉健,一字一句的道:「劉公,想不到這柳乘風竟是如此難纏,原以為只一份奏書就可逼他就範,誰知他竟有這手段,竟是把事情弄到這個份上,只是不知這些奏書給陛下看了,陛下會如何決斷?」

劉健喝了口茶,嘆了口氣,道:「我們還是小看這個柳乘風了,此人深謀遠慮,又有急智,平時大家都說他是粗鄙的武人,可是在老夫看來,此人豈是一個武人這麼簡單。賓之,你說句實在話,現在我們還有多少把握?」

李東陽沉默了片刻,道:「若是原先,我相信拿下聚寶商行至少有九成的把握,這件事畢竟對朝廷有好處,對皇上也有好處,再加上又沒有提及柳乘風,陛下順水推舟,只要把奏書恩准了,事情也就水到渠成了。可是現在看來,只怕連五成的把握都沒有。」

「是啊,五成都沒有,只是事到如今,只能硬著頭皮上了,不管怎麼說,我們還有五成的把握是不是?」劉健頓了頓,繼續道:「不管怎麼說,有把握就成,只是但願陛下能明察秋毫,不會被這些奏書矇蔽。現在,一切都看宮裡了。眼下是什麼時辰?」

「已過未時了。」

「未時……」劉健仰望著房梁,手指頭敲打著案牘,一字一句道:「只怕陛下在病榻上已經御覽奏書了,也就是這一兩柱的時間,皇上那邊的旨意就會傳來,甚至可能叫你我二人前去面見也是未必,唔,等吧,木已成舟,那柳乘風也確實被我們小看了,眼下只能等出一個結果來,只是但願不要出岔子就好。」

李東陽不禁道:「只怕陛下不會這麼快定奪。」

「哦?」劉健看了李東陽一眼,道:「這是為何?」

李東陽定了定神,道:「皇上一向謹慎,現在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多半他還要再觀望觀望,就如那楊戩的奏書,現在不還是留中嗎?所以依我看,定奪還需幾日時間,只是希望這幾日之內再不要出差錯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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