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九章:如鯁在喉

柳乘風的心思之細密,單從這口供上就可想而知。

別人看口供,只對口供與各種線索是否吻合,有沒有差錯,可是他看口供,卻是能從口供中引申出另一個讓人膛目結舌的事。

宮裡還有奸細,不但如此,這個人在宮裡有很大的能量,甚至可以左右太監的差遣,這個人至少也是一個少監。

因為宮裡的門禁極為森嚴,比如皇上要發一道旨意,都是由司禮監那邊安排,司禮監安排之後,擬定了出宮傳旨的大致人選,隨後將旨意遞到都知監那邊,由都知監負責傳遞旨意。

出宮的人選,都是司禮監和都知監一道擬定,擬定好了之後,再送宮中存檔備案。

因此,要左右出宮太監的人選,絕不是一個人可以隨意決定,不過話又說回來,若是有人提出讓周琛出宮,這個人若是份量足夠,也不會有人有什麼異議,畢竟宮裡和外頭一樣,也是講人情世故的。

想到這裡,朱佑樘便立即叫來個太監:「帶著人立即去查,是誰提議讓這周琛出宮的,快!」

這小太監飛快的去了,一查之下,便有了結果,隨即數十個親軍出動,拿來了個老太監。

這老太監乃是司禮監的隨堂太監,也算是宮裡有頭有臉的人物,姓鄭名秋,被數十個如狼似虎的親軍提到這親軍值房之後,鄭秋已是魂不附體,臉色慘白的看了看朱佑樘,又看看柳乘風,不斷的嚥著吐沫星子。

「說吧知道的都說出來,朕賜你全屍。」朱佑樘的臉色殺氣騰騰,他心裡的憤怒可想而知,司禮監的隨堂太監,一個這麼重要的人物甚至可以隨時查閱批紅的奏書之人,居然涉及到了亂黨,這可絕不是好玩的,有這麼一個人在,大明朝廷的這麼點兒事,只怕早就讓亂黨一清二楚了。

鄭秋全身都在瑟瑟作抖,艱難的道:「奴奴婢不知陛下是何意……」

朱佑樘臉上佈滿了寒霜,冷哼一聲正要說話,邊上的柳乘風生怕朱佑樘太過火大,連忙插口道:「你叫鄭秋是司禮監的隨堂太監,鄭公公陛下待你也算不薄,你為何卻要從賊,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來你的事兒,陛下已經知道了,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叫屈的,老實招供了吧,遲早你也是要說的又何必要等到讓人動手?」

這番話鄭秋算是聽明白了,他臉色不由慘然,隨即大叫道:「奴……奴婢冤枉哪奴婢便是吃了豬油蒙了心,也不敢去從什麼賊,陛下明鑑,奴婢真的一點兒也不知道。

他大聲叫著屈,其實聽到從賊二字,他就感覺不妙了這麼大的罪壓下來,莫說是他一個隨堂太監便是蕭公公也吃不消,非要粉身碎骨了不可,他忙不迭的磕著頭,額頭上滿是血,大聲為自己辯護,這樣的罪他怎麼敢認,無論如何也得洗清自己才是。

朱佑樘手裡抱著茶盞,冷笑道:「到現在你還執迷不悟?朕來問你,那周琛是不是你舉薦出宮的?」

鄭秋嚇得目瞪口呆,良久才道:「哪個周琛?」

柳乘風看不下去了,這傢伙到現在還在裝傻呢,宮裡查的明明白白,本來這周琛確實是沒有資格出宮採買的,一個守庫的太監,出宮採買個什麼?就是這鄭秋,硬生生的將他塞了進去,現在這個鄭秋居然還想不認賬,他大喝一聲:「哪個周琛,便是那個給娘娘下毒的周琛,還是你舉薦他出宮的周琛。」

鄭秋快要嚇得暈了過去,忙道:「奴……奴婢想起來了,前些日子,奴婢確實是舉薦了個人出宮,現在竟是忘了他的姓名,是了,是有這麼一個人,不過這和奴婢並沒什麼關係,宮裡的人都知道奴婢好酒,平時當完了值,總得喝上這麼兩口,不過宮裡的酒多是御酒,奴婢自然不敢去觸碰,因此時常讓人夾帶些酒水進宮來,解解饞兒。只是那些猴崽,不,那些出宮採買之人,帶回來的酒大多不夠勁兒,可是那些日子,奴婢聽到這宮裡有個流言,說是那守酒窖的太監周琛最懂得辨別酒的好壞,當時奴婢心裡頭便在琢磨,若是讓這個人隨採買的人出宮,給奴婢帶一罈子好酒來,豈不是好?再者說了,他本就是守酒窖的守庫太監,想必這流言是真的。後來奴婢便斗膽,直接下了個條子,讓都知監的人將周琛的名字兒加了上去」

擅自更改出宮人員的名冊,這罪狀也是不小,可是和從賊比起來,那實在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鄭秋這個時候自然不敢隱瞞什麼,如實的將所有的話全部倒了出來。他心裡清楚,自己擅自更改名冊,造成了如此大的影響,這隨堂太監只怕轉眼就要做掃地太監了,可是為了保全性命,卻也是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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