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有人不屑冷笑:「既是朝議,那就需就事論事,晉人鬥富自是該唾罵,可是老夫要說的是流民生計的事。再者說,現在朝廷增加了歲入,又有什麼不好?」
「什麼流民生計,分明是胡說八道。」
「你才是胡說八道。」
辯論已經偏離了軌道,隱隱有失控的跡象,朱佑樘只得咳嗽一聲,制止住這些人繼續胡鬧下去,隨即淡淡的道:「諸卿之言,皆是出自肺腑,朕聽之受益匪淺。」他慢悠悠的繼續道:「好了,今日就說到這裡吧,散了,大學士李東陽留下。」
爭論的眾臣,誰也不知這皇上到底怎麼想,爭得面紅耳赤的,皇上卻是一點兒主意也不難,倒是教人覺得有些垂頭喪氣,眾臣只好紛紛告辭出去,李東陽卻是獨獨留了下來,他和謝遷的奏書在三日之前就遞了上去,皇上一直沒給個迴音,他心裡想,莫非皇上要說的就是錦衣衛和劉公的事?他屏住呼吸,看了朱佑樘一眼,朱佑樘的臉色深沉,一時讓人難以捉摸。
空曠的大殿裡,朱佑樘撫著御案,突然道:「李愛卿,方才你為何沒有發言?」
突然冒出這麼一句,李東陽就不得不小心回答了,方才的爭論非同小可,這可是關係到國策的,而一般情況下,內閣大臣若是反對宮裡擬定的國策,肯定是沒有好果子吃。只是現在,李東陽並吃不準朱佑樘的心思。
他沉吟片刻,道:「微臣不敢發言,是因為尚不知道興商的利弊,在這京師裡坐而論道有什麼用,眼下朝廷應當擬定出欽差,分赴各省巡檢,細細看一看,這興商到底是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才能決斷,否則貿然發言,未免太草率了。」
朱佑樘頜首點頭:「這才是謀國之言,治大國如烹小鮮嘛,凡事都不能冒進,沒有查清楚,怎麼好斷言,你瞧方才那些翰林,一個個說的頭頭是道,可是朕卻以為,道理固然是道路,可是有些東西還是眼見為實的好。」
李東陽想不到這樣都能矇混過去,不由鬆了口氣,道:「陛下聖明。」
朱佑樘坐在丹陛之上擺擺手,道:「朕要是聖明就好了,說這些無用的話做什麼?是了,前幾日你和謝愛卿遞上來的奏書朕已經看過,劉愛卿是朝廷柱石,更是朕的腹心,朕是絕不相信他是亂黨的,你們的話也很有道理,只不過話又說回來,朕敕命柳乘風欽辦此案,既然柳乘風認為有嫌疑,朕也不能干預,既然要查,那就查個清楚嘛,算是給劉愛卿洗一洗冤屈也好。」
李東陽不由緊張起來,其實這幾日,已經有不少人來詢問這件事了,意思都很明白,劉公不能受辱,現在他們之所以沒有動作,這是因為自己和謝遷已經遞了奏書,且先看看宮中態度再說,若是宮中批准,自然是風平浪靜,可是皇上若是不肯,只怕到時候就不是一道奏書這麼簡單了,這些人惹急了可是什麼話都敢說的,到時候說了一些犯忌諱的話,這可不是好事。
「嗯?李愛卿似乎有話要說。」
朱佑樘見李東陽沉默,一雙眼睛看著李東陽。
李東陽正色道:「陛下,劉公是三朝老臣,如今在家中養病,已到了不惑之年,這個時候,錦衣衛突然這麼做,難免會讓人以為陛下刻薄寡恩,是要藉機對劉公……」
他沒有選擇直接為劉健開脫,也沒有抨擊錦衣衛,而是從朱佑樘入手,朱佑樘這個人好面子,他的話就是告訴朱佑樘,放任下去,不明就裡的人肯定認為這是皇上的主意,而劉健為政這麼多年,為皇上殫精竭力,現在卻落到這個下場,自然會對皇上生出什麼懷心思來,所以陛下要維護好自己寬宏大量的仁德形象,必須制止這件事。
李東陽的智慧此時毫無疑問的展露了出來,而這句話顯然很有效果,至少朱佑樘陷入了深思,不得不估量一下李東陽敘說的後果。
朱佑樘不由苦笑:「一邊要查案,一邊又要網開一面,你倒是教朕為難了,倒不如這樣,現在廉州侯已經查了這麼久,不如將他詔入宮中來,看看在劉愛卿那邊查的如何,若是沒有嫌疑,便立即撤銷掉就是,可是若發現了些什麼,朕也只能放任廉州侯繼續追查下去了。李愛卿,朕的苦衷你要明白,再者說,朕也不會讓劉愛卿吃什麼苦頭,到時候自會有恩典的。」小燕文學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