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佑樘倒是當機立斷,直接免去了順天府府尹和順天府丞的宮職,順天府府尹是直接責任人,若是他不頂罪,那誰來頂罪?總不能讓內閣來頂這黑鍋吧。至於府丞,其實也是冤枉,不過他恰好分管順天府的邢獄事務,這種事兒,他一個翫忽職守是跑不掉的,現在秋後算賬,自然少不得找上他算賬了。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該查辦的查辦,該安撫的安撫,該追究的也追究了,所有人都知道,皇上約莫著是該封賞了,畢竟這一次彈壓亂黨,確實有不少官員出了不少力,這些人也該論功行賞了。
不過這些有功的官員大多數在朝廷裡也沒人認得,大家也沒多少興致琢磨這事兒,行賞就行賞,大不了挪出幾個空缺職位給他們,也沒有什麼妨礙。
甚至,這朝堂裡的袞袞諸公,對那些有功的地方文武官員,心中也不免有點兒歧視,這裡頭就有典故了,在大明朝,讀書人是分為三六九等的,別看好像都是進士,可是進士和進士又不一樣,至少這進士裡頭區別就很大,比如每次科舉,都有一甲、二甲、三甲之分,一甲是進士及弟,二甲是賜進士出身,三甲是賜同進士出身。這字面裡的意思也有點兒意思,首先,進士及第才是鐵桿的進士,二甲呢,多了一個賜字,意思是說,你還不夠資格,不過不要緊,皇恩浩dàng嘛,賜你一個就是。到了三甲,又多了一個同孛,這意思是說你更不夠資格了,不但要賜,還要多個同,就是說賜給你進士同等的身份。
字面上的意思不一樣,真正落到了實處也是不一樣,一般一甲的進士直接入翰林、承敕監等衙門,這些人叫庶吉士,只要不犯什麼大錯誤,將來定是要一飛沖天的,大明朝歷來的內閣閣老和尚ì郎,也大多是從庶吉士裡選拔。可是你要是考中的是二甲末尾或是三甲,就沒有這麼好的待遇了,雖然也會先讓你實習一下,會把你調入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門裡實習,不過這些人叫觀政士。
一般的情況,庶吉士是一輩子呆在京師的,而觀政士過了一兩年就要打發出去,先從縣丞做起,慢慢地熬資歷,若是運氣好,又有機緣,那也最多做一個封疆大吏,這已經是頂天了。
所以別看京官清苦,可是未必就羨慕外放的官員,在他們眼裡,這些個觀政士出身的官員總比自個兒矮了一截,論前程、論出身、論學問,京宮們都要壓他們一籌。
正因為是這麼個想法,所以大家對論功行賞的事很不在意,論功就論功嘛,這些人只是走運而已,反正也是微不足道,沒什麼可期待的。
不過出乎所有人的意衙之外,朱佑栓並沒有讓吏部、兵部擬出升賞的人員,隨異便大手一揮,散了朝。
皇上的舉動,這時候就有點兒曖昧不清了,在大家看來,皇上不提這事兒,這是打算把論功行賞的事當作大事來抓,理由很簡單,這賞是一定要賞的,若是平常的賞法,都是讓內閣或者吏部、兵部擬出一個章程,然後皇上過目一下,甚至有的連看都不必看,直接讓司禮監批紅就是。
大多數的升賞,其實都是這個路數,這是規矩,大明朝歷來都是如此,畢竟皇上日理萬機,升賞的官員又多,也不可能一個個過問。
可是現在朱佑栓不在廷議的時候談這件事,這就說明朱佑栓擺明了是要sī底下與相關的官員商量著來辦,這樣的舉動,就值得玩味了,皇上要和臣下商量有關官員的升賞,這就說明皇上對這一批功臣很是重視,甚至打算親力親為。
一般這種情況往往意味著宮裡近幾日要將這事兒當作頭等大事來抓,這一次的升賞只怕很是豐厚,說不定在這些人裡頭,有不少人要官升三級也是未必。
面對朱佑樘的態度,不少朝臣有點兒坐不住了,都認為皇上太過小題大做,這些人的功勞當然是有的,可是這般優涯,未免太庇護了一些。
不過現在皇上正在興頭上,也沒人敢說什麼,大家各自散了朝,議論紛紛地去了。
這些官油子們的猜測果然成為了現實,到了正午,宮中傳召內閣大臣劉健、吏部尚書馬文升入宮覲見,看樣子還緊急得很,而傳召劉健倒也罷了,偏偏還搭了個吏部尚書馬文升,這裡頭的意味就更加深長了,陛下果然是要親力親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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