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是要做什麼?一個百戶而已,就敢如此?若是將來讓他做了千戶、同知,豈不是要把內閣和紫禁城都拆了!」
坐在下首位置上的李東陽一副哂然的樣子,淡淡笑道:「劉公何必和一個百戶置氣,氣則傷肝,劉公近來身體本就有些不好,還是不要動怒的好。」
謝遷喝著茶,平時他總是愛激動,可是今日卻出奇的冷靜,默默不語。
其實從本心上,謝遷雖然討厭柳乘風,可是並不討厭報館,他是個能言善辯的人,喜好與人爭辯,那報紙他每日都要買上一份,看看裡頭的辯論文章,雖然只看了半個月,可是這半個月來已經讓謝遷養成了清早坐轎來內閣時翻閱報紙的習慣,現在報館突然沒了,讓謝遷感覺渾身都有點兒難受,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此前他還興匆匆地起筆要給報館寫文章,要和那王恕論一論理學,誰知頃刻之間就成了鏡花水月。
劉健撫摸著案牘,慢吞吞地道:「這件事,咱們不能袖手旁觀,柳乘風這個人是該敲打敲打了,此人雖然有些才氣,也是個有擔當的人,做事雷厲風行,可是為人過於剛直,讓他陪在太子身側,現在若是不敲打,等異日他飛黃騰達了,說不準就會釀成大禍。這也是為了他好,給他一個教訓,把他打痛了,讓他收斂收斂罷。」
劉健想了想,又道:「就以他擅闖東廠的事來處置,下個條子給北鎮府司,讓牟斌去了他的百戶之職,好好調教。還有一樣,讓牟斌親自出面,把柳乘風帶去的人撤出東廠去,還要親自賠禮道歉,就先這麼著吧。」
劉健的這個處置,倒不沒有讓李東陽生出反感,其實內閣都有一種預設的事實,那就是太子殿下的教育不能鬆懈,能教導太子的也唯有柳乘風,所以柳乘風不能重懲,可又不能不敲打,帶著人殺到東廠,這事兒可是不小,若是不予理會,讓柳乘風繼續驕橫下去,對柳乘風也不是件好事。
劉健吁了口氣,繼續道:「王鰲那邊,也知會一聲,柳乘風是他的門生,他這為師的教導門生的德行責無旁貸,咱們是敲打了,可是王鰲那邊也要訓斥,雙管齊下吧。柳乘風這個人,若是教得好了,對國家未必沒有益處,他彈壓國子監的事就做得很好。來,拿筆墨來……」
劉健捋起袖子,正要動筆下條子,正在這時候,外頭有個小太監低聲道:「大人……」
劉健抬眸,正色道:「什麼事?」
小太監碎步進來,躬身道:「大人,宮外有錦衣衛投遞了一封書信,說是要請諸位閣老親自拆閱。」
「哦?書信?」劉健的眼眸掠過一絲疑色,這書信都傳遞到宮裡來了,那麼傳遞書信的人,身份一定不一般,他便問道:「是誰的書信?」
小太監躬身道:「是柳乘風。」
「柳乘風……」劉健不禁動容,這說曹操,曹操的書信就來了,莫非是這姓柳的又玩什麼花樣?
一邊的李東陽此時眼中也掠過一絲期盼,心裡忍不住想:老夫倒是想瞧瞧,這柳乘風如何收場。
謝遷舔舔嘴,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其實心裡也想看看柳乘風要玩什麼花樣。
「拿上來吧。」劉健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樣子,淡淡地朝這小太監道。
小太監恭恭敬敬地碎步上前,將書信擺在劉健身前的案牘上,劉健若無其事的樣子拿起書信看了看,果然見這信封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內閣諸學士親啟的字樣。柳乘風的字,劉健是見過的,單看這行書,就是柳乘風手書無疑了。
劉健淡淡一笑,還是忍不住誇了一句:「好字,這字兒是越發有長進了。」說罷拿起裁剪信封的小剪,撕開一道口子,將信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