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爺,老爺請您過去商量事兒。」門房對柳乘風的態度已是越來越客氣了,從前是愛理不理,到了後來勉強擠出笑容,現如今只能用一見了柳乘風就歡天喜地來形容。
「人啊……」柳乘風心裡感嘆了一句,隨即又想,自己為什麼突然多愁善感了?果然是人做了官,連思維都昇華了。他心裡不由一樂,突然感覺從前那可怕的溫正,其實也沒有想象中的可怕,他朝那門房努努嘴道:「你帶我去。」
這一次不是在書房,而是在溫府的客廳裡,溫正疲倦地回到家,見過老太君後,便在這裡專侯著柳乘風來。
「來,坐下說話。」溫正的臉上不溫不火,雖是為了柳乘風和陳讓反目,可是他和柳乘風總是熱絡不起來,家長的氣度讓他放不下架子。
「這件事很棘手,做得好了,自然有好處。可是一旦鬧僵了,說不準就要危及到身家性命,東廠是大不如前了,卻也不是好欺的,煙花衚衕是他們的錢袋子,宮裡公公們的孝敬至少有三成是從這裡來的,更何況這一次被你這麼一鬧,顏面大失之下,什麼事都是做得出的,你要小心一些。」
溫正不容柳乘風有說話的機會,不過今日的話卻是多,柳乘風在溫正心裡也有了改觀,原先以為他是個書呆子,手無縛雞之力,不懂人情世故。可是現在看來,卻發現這個女婿太會來事了,簡直就是個妖孽,先前和劉中夏鬧還可以說他是不諳世事,得罪上官。可誰知他卻是因禍得福,欽賜了個百戶。溫正本來還想著,做了百戶也不差了,好生生地過日子,熬個十幾二十年,自己打點一下讓他做個千戶,這輩子也不差了。
誰知道柳乘風這百戶的屁股還沒坐熱,就做了一件歷任錦衣衛指揮使都不敢做的事。
溫正深望著柳乘風,感覺柳乘風這傢伙不只是個真呆子,還是個絕頂聰明的人,煙花衚衕這一步棋,溫正一開始以為是柳乘風瘋了。可是現在回想,卻覺得不對勁了。柳乘風這麼一鬧,東廠那邊自然是氣勢洶洶,要找柳乘風算賬。可是不要忘了,東廠一有動作,也讓整個衛所生出了同仇敵愾之心,可以說現在衛所上下,除了那個認了廠公做乾爹的陳讓,幾乎達到了空前的一致,便是指揮使大人,也不得不站出來,要與東廠周旋到底。
其實這裡頭的干係一想就明白,不管指揮使還是同知、僉事們想不想與東廠為敵,在這個風口浪尖上,誰要是退縮一步,不但整個衛所上下被人輕視,這也意味著整個錦衣衛都將蒙羞。大家的權利都來自於這個親軍衛所,牟斌如此、溫正也是如此,正因為有了這個人見人畏的龐然大物,大家才能吃香喝辣,才能呼風喚雨。
這就是一個死結,東廠被人搶了錢袋子,顏面大失,要想找回自己的顏面,自然是大張旗鼓,不把那些校尉打趴下,打得服服帖帖,如何重拾威信?可是他們這樣大張旗鼓,牟斌這些人的面子也就掛不住了,若是以往,你們事先打個招呼,或者是低調行事也就罷了。偏偏鬧得這麼大,鬧得全城人都看得到,錦衣衛上下除了奉陪到底之外還能有什麼選擇?
「高明!借力打力,自己卻撈了好處,這樣的人還是從前那個書呆子?」
溫正心裡忍不住感嘆。
柳乘風坐在椅上,道:「泰山大人的話,小婿記住了。」
「唔……」溫正的態度又緩和了幾分,繼續道:「眼下要低調處事,避避風頭吧,東廠那邊,牟指揮使已經下了嚴令,他們要是敢鬧,歷經司、南鎮府司、北鎮府司十四千戶所就把他們打回去。不過……」溫正看著柳乘風,繼續道:「明日你拿些銀子出來,同知、僉事都送一份禮去,指揮使大人那份要厚重一些。」
柳乘風微微一笑,心裡說這種人情世故,我哪裡會不懂?禮物早就準備好了,忍不住道:「那個陳讓……」
溫正冷哼一聲,道:「姓陳的就不必了,反正是得罪死了的,送了也是白送,不必理會那個閹狗。」
柳乘風不禁笑起來,心裡說,這陳讓和溫正之間只怕鬧得也不輕,如今也算是一致對外了,心裡覺得自己與溫正親近了幾分。接著又與溫正隨口寒暄了幾句,才告辭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