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犯上的柳呆子

場面已經陷入了僵局,國子監裡頭,也有一些胥吏探頭探腦出來打探,一見到這場景,竟是呆了一下,又立即折返回去傳信了。

不過此時的柳乘風卻是很不好受,手臂上的傷口雖然已經止血,可是因為失血過多,再加上情緒波動,此時腦子已是嗡嗡作響,不知道還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今天所做的事,對柳乘風來說實在太瘋狂了,若不是事實擺在眼前,柳乘風也不相信自己居然有這麼大的勇氣,不過事情做了出來,柳乘風的心底反而有了一種輕鬆感,他心裡不禁輕快地想著:我和你講道理,你不聽,你不講道理,那麼就別怪我動刀子了。

劉中夏負著手,當著眾多部屬的面儘量做出凜然無懼的樣子,冷冽一笑,雙眸如刀一般掃視著柳乘風,慢吞吞地道:「你便是有個南鎮撫司的岳丈也保不住你,你今日犯的是衛所的大忌,你自己想清楚,若是乖乖放下刀,給本千戶求饒,或許本千戶可以考慮從輕發落,如若不然……」劉中夏笑得更冷,傲然道:「本千戶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要讓衛所上下知道,犯上作亂是什麼下場。」

柳乘風正色道:「犯上作亂的不是卑下,而是千戶大人,當今聖上一向優渥士大夫,幾次在邸報中都言及要與士大夫共治天下,這國子監就是讀書人的聖地,大人帶著帶兵貿然要闖入,可有聖旨在身嗎?若是沒有聖旨,那麼便請把指揮使大人的調令拿出來。千戶大人既無聖旨,又無調令,私自帶兵來這裡不是犯上作亂是什麼?」

劉中夏心中凜然,突然發現這姓柳的居然不只是書呆子這麼簡單,錦衣衛裡頭潑髒水、莫須有的本事全給他學去了。他不由冷笑道:「國子監裡有亂黨,挑撥監生滋事,國子監既在本千戶的轄區,彈壓亂黨責無旁貸。」

柳乘風不屑於顧地撇撇嘴,如今既然已經把這千戶得罪死了,他也沒有再做表面功夫的必要,正色道:「那麼敢問千戶大人,亂黨在哪裡?既有亂黨,為何這國子監裡還是風平浪靜?卑下奉命在此坐堂尚且不知道國子監什麼時候出了亂黨,倒是大人遠在千戶所裡,居然能知道國子監裡有亂黨,大人是靠瞎蒙呢,還是有通天遁地之能,能掐會算呢?」

和一個讀過書的人玩口舌之爭,也算是劉中夏倒霉,柳乘風連追帶打,語氣中又是譏諷又是擠兌,氣得劉中夏差點吐血,偏偏柳乘風的話沒有錯,這場官司若真要打起來,若只憑道理,劉中夏未必能站得住腳。

柳乘風見他無言以對,冷哼一聲,牢牢地抓緊錦春刀一刻也不肯鬆懈,繼續道:「千戶大人只一個妄自揣測,就無緣無故帶兵襲擾國子監,國子監重地,千戶大人就不怕天下的讀書人群情洶湧,就不怕內閣的諸位閣老藉此抨擊衛所,不怕龍顏大怒嗎?卑下奉大人之命坐堂國子監,擔負拱衛之責,現在千戶大人突然帶這麼多人來喊打喊殺,卑下吃的是皇糧、效忠的是朝廷,不是千戶大人的私兵,所以,千戶大人若是敢帶人上前一步,卑下也絕不會有半分客氣。」

冠冕堂皇的一番話,讓劉中夏的臉色陰晴不定,柳乘風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柳乘風以坐堂校尉的身份作證,這國子監裡什麼事都沒有。而劉中夏擅自帶人過來,已是無理在先,柳乘風便是將他劉中夏當做反賊處置,也是迫不得已。

原本劉中夏收到的訊息是國子監有人鬧事,現在正是多事之秋,劉中夏當然不敢怠慢。可要是有人言之鑿鑿地說國子監沒有人滋事,那麼劉中夏帶人來的理由就完全站不住腳了,沒有理由的情況之下擅自帶人在國子監門口動刀兵,勢必會引發天下人的議論,絕不是他一個千戶所能承受的。

劉中夏拉下了臉,猶豫片刻之後,朝柳乘風冷冷一笑,死死地盯住柳乘風道:「好,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小子,既然是你說國子監無人滋事,那麼本千戶這就帶人回去,不過……」劉中夏的眼眸中已經掠過一絲殺機,一字一句地道:「你身為校尉以下犯上的帳,本千戶會慢慢和你算,你可不要以為有一個做僉事的岳父就能保得住你。」

劉中夏冷哼一聲,心知話說到這份上,國子監是不能再留了,方才柳乘風的話還真唬住了他,他大手一揮,道:「來人,全部撤回衛所去。」

隨即,劉中夏撥開了柳乘風指向他的刀尖,反過身翻身上馬,陰測測地道:「好自為之吧。」說罷,帶著一隊人馬,呼啦啦地策馬離開,一名百戶策馬在劉中夏身側,一邊放馬在街上馳騁,一邊對劉中夏道:「大人,為何不當場拿下他?」

劉中夏淡淡道:「不急,放長線才能釣大魚,難道你不知道他那岳父早已是同知大人的眼中釘嗎?哼,咱們就藉著這機會,讓同知大人好好地打一打溫正的臉。至於這小子,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棋子,要收拾他,不是比掐死一隻螞蟻還要容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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