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才更好照顧我!"
"可是——"
"喂,你到底要不要吃!"風夜炫忽然打斷她的話頭,指了指便當盒裡的食物,"還是,你想我用嘴巴喂?!"
就在他伸手拿過一個壽司要往嘴裡送的時候,夏水希先一步將壽司奪了過來,聲音小小的:"我自己來。"
風夜炫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像寵溺一隻小狗般:"很乖。"
夏水希徹底沒轍,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話才好。跟他在一起,那種感覺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她不能隨心所欲地跟他鬥嘴,也不太敢直視他的眼睛。
為什麼會這樣?
她胡亂朝嘴裡塞著食物,想要將腦子裡亂糟糟的東西統統擠出去!
綠燈變了紅燈,跑車再度向前駛去。
正在安靜吃食物的夏水希不知道,這幾天,風夜炫盡力討好李阿姨和李叔叔,才打探到她的喜好,然後照著她喜歡的食物吩咐家裡的廚子做!當然她也不知道,她書童的職責,就是接受他對她的好。
透過反光鏡,他看著一點兒一點兒地將食物往嘴裡送的夏水希,眼眸明亮,臉上的笑容加深。真的……是很帥氣的笑容啊。
上午,一隻小鳥啾啾叫著落在教室的窗臺上。
在靠窗邊的座位,夏水希緩慢站起身。此時一年b班裡氣氛沉重,所有同學都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她。(因為風夜炫比夏水希高一屆,正在讀一年級的她不能轉到他所在的班級。)
授課老師敲著教鞭,惱怒的聲音再次在教室裡穿梭迴盪:"藍茜茜,我在問你,是不是你動了講臺上的電腦,將儲存在裡面的教科資料刪除了——"
夏水希回答乾脆:"不是我。"
"不是你是誰?"老師繼續將教鞭甩得"啪啪"響,"上來,站到講臺上來!"
夏水希聲音響亮地重複道:"不是我!"
"我叫你站到講臺上來,你聽不懂嗎——"
夏水希沉默地咬緊下唇,正準備出去,坐在外面的同桌擋住了她的路。她禮貌出聲:"讓一讓好嗎?!"
"哼!狐狸精!"
同桌女孩坐得筆直,絲毫沒有要讓開的意思:"狐狸不是喜歡鑽洞的動物嗎?你鑽桌底出去啊,鑽桌底啊……"
班裡的同學全都笑了起來,特別是男同學,起鬨地插嘴道:"如果她是狐狸,也是隻醜狐狸!"
夏水希更緊地咬住了下唇,直到咬出一條清白的痕跡。
因為她之前做書童時,代替主人pk滑雪然後被退學一事,在學院裡留下了極壞的案底,老師們都十分討厭她。又加上她現在成了風夜炫的書童,很多仰慕風夜炫的女生也怨恨她,不願意跟她做朋友。
在學院裡,她是徹底被孤立的。
陽光從窗戶灑進教室,爛漫地閃耀。夏水希背脊僵硬地站在講臺上,左手平攤,教鞭接二連三地打在她的手心上。她的手隨著教鞭的重擊而下落,但很快又會彈上來,毫無畏懼地接受每一次責罰。
即使老師因為討厭她,每一記教鞭的落下都那麼重,她也不會屈服!
即使同學們幸災樂禍的眼神,針刺般紮在她的身上,她也不會屈服!
即使此刻委屈,即使感到孤獨,即使還會遭受更多……只要做風夜炫的書童能保住自己的家,她就堅決不會屈服!
突然,原本嘈雜的教室安靜了下來。
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原本視線落在夏水希身上的同學一個接一個地轉過頭去,然後在看到立在教室口的高大身影時,露出同一副驚愕的表情——
"啪——"
一個藍皮本子囂張地甩在講臺桌上。一隻手顫巍巍地拿過本子,翻開,是班級轉證書!
授課老師訝異地抬起頭來,看著眼前那張英挺的面龐:"皇子要給藍茜茜轉到王族a班嗎?她現在可是一年級學生,怎麼能轉入二年級……況且她是書童,根本沒有資格……"
後面的話,被一道冰冷的視線扼殺在咽喉。
"有沒有資格不是你說了算!"風夜炫輕輕地托起夏水希的手,輕輕將她的小手包裹在手心裡,"怎麼回事?!"
夏水希逆光而立,光線將她剪輯得瘦弱單薄。她站在風夜炫的面前,火辣辣疼痛的手心,被他的大掌包裹著,彷彿自己的心,也被包在一個溫暖的繭子裡。
溫暖得,就要燃出火焰。
側臉,風夜炫朝授課老師看去,眼底翻湧著怒吼的波濤:"為什麼打她!"他的視線冷冽,口氣冷得就要結出冰霜,"誰給你打學生的權利?!"
拳頭收緊,他極力剋制自己不要動手揍人!
授課老師被那股氣勢懾住,嚇得連連退步:"這個學生她……她刪了儲存在電腦裡的教科資料,所以……"
"刪資料?"風夜炫伸揪住了老師的衣領,"這種事,你憑什麼認定是她做的?"
"這個……"
"我看到了!"
突然一個女生從座位上站起來:"昨天下午放學,她趁同學們都走掉後,動了電腦!"
風夜炫冰一樣寒冷的眼神掃向了那個女生:"左眼還是右眼?"
"呃?"
"我問你是左眼看到還是右眼!"他甩開老師的衣領,老師被力道震得連退了好幾步,"你要想清楚了,到底是留下哪隻眼睛比較好!"
安裝了監控器的電腦,此時將昨天下午放學過後的事情再演了一遍。動用了電腦的是那個指控夏水希的女孩,刪除了教課資料的也是她。真相大白,所有人都一臉驚愕的神情。
穿越一排排桌椅,風夜炫走到女孩面前,緊握拳頭。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女孩當場嚇哭。
"風夜炫——"
在拳頭距離女孩只有0.1釐米時,夏水希及時叫住了他,拳頭擦風從女孩的臉頰上滑過。夏水希站在講臺上,眼神安靜,看不出有任何表情:"我們走吧。"
風夜炫眼眸縮緊。
"我們走吧。"她的眼神依舊安靜,可是隱隱透露出一種執拗的神情。
風夜炫回頭,視線懶懶地落在嚇得臉色鐵青的老師臉上:"誣陷別人的學生,要受到怎樣的懲罰,老師應該知道該怎麼處理吧?!"
老師臉色蒼白,拼命點頭:"是是……"
風夜炫走到夏水希的座位,拿出書包,胡亂地將桌面上的書塞進書包裡,然後走上講臺,拽著夏水希的手朝教室門口走去。
就在這時——
"我……我喜歡你……"
那個女孩滿臉淚水,哭著喊道:"為什麼是她。只要是比我完美優秀的任何人,我都會甘心的,為什麼要是這麼醜的女孩子……"她嗚咽,肩膀一聳一聳地拼命顫慄,"她是個騙子,不但會滑雪,而且有人看到她偷偷在音樂室練鋼琴……她是有預謀地進來這裡……"
陽光從教室口湧進來。
在旋轉的金色陽光中,風夜炫微微側臉,看夏水希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副迷人的畫:"她撒謊——是編織給家人掩蓋傷口的謊言,卻把痛苦留給謊言背後的自己。你撒謊,只會用謊言加諸給別人痛苦和屈辱。這樣的你,怎能看到她的美麗?!"
女孩失聲啞住,眼淚旋在眼角。
"我們走。"風夜炫眼神一斂,在眾人驚訝的視線中,牽著夏水希的手走了出去。
4,能抱住的樹
樹葉飄悠下落,一棵大榕樹獨立成林,綠樹成蔭的樹冠在地上投下巨大的陰影。
這是皇族學院偏僻的一角,旁邊有一片密密的竹林。
夏水希和風夜炫席地而坐,陽光透過樹縫的剪輯,細碎地灑在他們身上,似有許多精靈仙子在浮動著。
他執起她的右手,皺眉——
她的手掌腫了厚厚一層,裡面彷彿充盈著空氣,在陽光的照耀下呈半透明。將她的手疊在自己的手掌上,用冷飲在手心腫脹的地方輕輕地滾動著。
"喂,謝謝你了。"夏水希盡力笑得燦爛,盡力讓自己的口氣聽起來輕鬆一點,"嗯,算作我欠你一次!下次你遇到麻煩的話,我一定幫你!"
風夜炫滾動冷飲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剛剛的動作。
夏水希從沒見過這樣的風夜炫!自出了教室後,他就黑沉著一張臉不說話。平時不管發生什麼讓他生氣的事,都大吼大叫就會過去!可是現在……這樣沉默的他,讓她覺得壓抑和不知所措……
靜了半晌,風夜炫聲音低沉地問道:"你的手不痛嗎?!"
"呃?"
"被人誣陷,不會感到委屈嗎?!"
"呵呵,有一點點……"
"受到老師和同學這樣的對待,你不會感到孤獨無助嗎——"他突然抬起頭來,幾乎是吼著說道,"既然是這樣,你笑給誰看!"
夏水希嘴邊的笑容僵住。
為什麼三言兩句,就將她所有的感覺都講了出來!她明明隱藏得好好的!痛、委屈、孤獨、無助,這些東西,如果可以兌換幸福的話,又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的,她告訴自己,一點也沒關係!
太陽光斜射過來,榕樹一半都處在陽光之中,夏水希白皙的臉被篩落的陽光照亮,眼睛裡再度閃爍著碎鑽。
"有些東西用盡全力也一定要抱住,可是有些東西即使用力抱住也會不見!"她微笑,眼睛望向身後那棵枝椏茂密的榕樹,"但樹是我能抱住的東西,是我絕不放棄的東西!"
風夜炫詫異揚眉:"樹?"
"對,樹。它像家人一樣,永遠站在一個地方等著你。儘管你飛走了飛遠了,儘管你可能會消失不見,它還是在同一個地方等著你,不會變。"陽光穿過葉縫,在她的皮膚上浮華出星星點點的光影,她眼底劃過一抹奇異的神采,"所以我要抱住它,抱住我能抱住的東西,抱住我應該獲得的幸福。"
風夜炫啞言。
胸口忽然湧起一股異樣的東西,哽住了他的喉嚨,他的眼睛也彷彿被吹進了沙子,迅速瀰漫出一層薄霧。
痛楚地閉上眼睛,他的臉色在剎那蒼白一片。
夏水希沒有察覺到風夜炫表情的不自然。她眯起眼睛望著天空,彷彿透過天空看到了幸福天國:"你也有想要用力抱住的東西吧?像樹一樣用力抱住的東西……"
風夜炫聲音暗啞:"我沒有。"
"有的。"
"我沒有。"
"怎麼會沒有呢!一定有的,每個人都有的啊,你……"她忽然喉嚨哽住,因為在她轉頭看向風夜炫的時候,看到他煞白的臉色,以及微微顫抖的雙肩。他彷彿掉進了噩夢裡的孩子,眼神茫然,拼命想要逃出那個夢魘,卻怎麼也逃不掉!
夏水希的心忽然空落落的痛。
雖然他就在她的身邊,輕輕伸手就可以觸到的距離,可她仍覺得他那麼遙遠,像夜空一樣,捕捉不到他的想法和思維。
伸出手,她的小手輕輕搭上他的額頭。她的指尖有著暖暖的溫度,被那樣的溫暖觸碰著,就彷彿一直漂浮在半空的軀體突然找到了依靠。
"真的沒有嗎?"她的聲音微風般拂過他的耳邊,"如果沒有想要抱住的東西,生活就沒有追求了……那麼,該怎麼辦呢?"
風吹過,榕樹葉子"沙沙"作響。
夏水希跪坐在風夜炫的身邊,眼神柔和,忽然說道:"我可以嗎?"她嘴角漾起微笑,"風夜炫,讓我成為那棵能被你抱住的樹……"
風夜炫彷彿遭遇雷擊般全身一震,緩緩睜大了眼睛——
榕樹下,夏水希睜著大大的眼睛歪著頭看他。她的唇好看地上揚著,一雙明亮的眼睛閃著細小的碎鑽。光影浮動中,她在如蘑菇般盛開的大榕樹下朝他微笑,於是一瞬間,整個世界都沉澱著細碎的金光。
在榕樹另一邊,一個金髮少年同樣靠著粗大的樹身坐著。他的腿上平放著一本厚重的書,右手輕輕託著書底。
光線從樹葉的縫隙中篩下,沿著成淡星稜角分明的臉龐滑落,灑滿一地的璀璨。
他長長的睫毛低垂著,視線停留在密密麻麻的字型上,好像在看書,又好像沒有在看。從夏水希和風夜炫坐在榕樹另一邊那刻起,他就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一片落葉晃悠悠地下落,落在書上,正好覆蓋住了他視線停留著的那幾行字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