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闖入,惡魔的宮殿

天使只為星夜哭1 黃珍 第1頁,共2頁

(thedevil'spalace)

1,奇怪的"噗哧"聲

在雕刻著金龍的大門開啟的瞬間,夏水希百萬分地後悔出現在這裡——

裝飾典雅輝煌的中庭,以金色調為主。擺設全都是鍍金的,連燈光都照射著金燦燦的光。

這是一個真正金碧輝煌的世界。

在中庭中央的豪華大餐桌上,圍滿了各界商貴精英,都是經常在報紙或電視裡拋頭露臉的人物。首席位上坐著英俊倜儻的"維拉斯加"國王,身側是貌美天仙的王后——這是一場為迎接國王回國的接風宴席。

而夏水希和風夜炫不但姍姍來遲,還穿著沾滿柿子汁的衣服。當門被接待員開啟時,所有人都將目光齊刷刷地射向了他們。

這之間,夏水希一眼就對上了皇太子成淡星的!他坐在太子妃夏藍啦身邊,一身帥氣的休閒西裝,衣邊鑲著藍色的碎寶石,華貴又倨傲。一頭微卷的金色中碎,頂部微微蓬鬆,凌亂的層次效果讓他更顯俊美迷人。

此時他望過來的訝異眼神,就像一團晃動的火焰,當場將夏水希燒成了黑炭!

她幾乎是奪路而逃。

穿過長長的走廊,一口氣跑下一樓,再穿過空曠的大廳,就在她即將推開旋轉玻璃門跑出去的時候,被身後追來的風夜炫拽住了胳膊!

"藍茜茜……"他喘著氣,"你不會想臨陣退縮……不會是連吃一餐飯都不敢的膽小鬼吧!"

夏水希臉色蒼白,扶著門沿大口喘氣:"你……你沒有告訴我這個宴會如此重要。"

"重要?誰告訴你這個宴會很重要?!"風夜炫彎起嘴角,嗤笑一聲,"國王在場就重要嗎?對,這的確是為了歡迎他回國的接風宴席,可那又怎樣?!我就是要破壞它,就是要帶最醜最差勁的女孩子參加,而且……"忽然他喉頭哽住,因為此時夏水希正憤怒地瞪著他。

難怪他會找上她,難怪衣服髒了,他堅持不肯換乾淨的。原來,他是帶她來示威的。

夏水希的眼底劃過一絲受傷的疼痛:"放開我!"

"茜茜……"

她奮力掙扎:"你放開我!"

"藍茜茜!"

"這樣的宴會,我才不要參加。"夏水希目光堅定,熠熠閃光,聲音大而響亮,讓餐廳裡的侍應生都看了過來,"你這樣做,很沒有教養知不知道?!不管你們有什麼恩怨,名義上都是父子關係。你是他的孩子,這是無法改變的事,與其做這種無謂的掙扎,不如好好尊重他,讓他看到你的努力喜歡你……"

"你真的決定好了嗎——"

風夜炫忽然放開她的手,冷冷地笑:"我帶你來可不是聽你說教的。到底要不要吃這頓飯,你考慮清楚了。"他雙手插兜朝電梯那邊走去,"在電梯門關上之前,你沒有進來,那就是你的選擇了。"說著,他停頓了一下腳步,側臉過來,露出美如櫻花的笑容,"當然,我也會做出我的選擇!"

夏水希一驚,在瞬間腦海中浮現李阿姨哭泣的那張臉……

長長的桌子上擺滿了山珍海味、美酒佳餚,賓客們談笑風聲。

雖然大家都努力想要營造出一種溫馨愉快的氣氛,但自從夏水希和風夜炫入座後,國王和王后臉色黑沉,空氣緊張得令人窒息。

夏水希坐在風夜炫和成淡星之間。

從始至終她挺直背脊,慢慢地在喝入座時侍應生給她盛的一碗湯。她不敢有別的動作,小時候學過的禮儀派上了用場,她在吃飯時特別大家閨秀,並沒有如風夜炫期望的那樣發生點什麼糗事。

誰也看不出動作優雅的她其實內心多麼慌張。她全身的肌肉繃緊,神經高度緊張——成淡星坐在她身邊!那麼近距離地坐在她身邊!她連拿勺子的手都因為興奮輕微地顫抖,眼睛盯著湯碗,一下都沒敢抬起過。

飯局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有奇怪的"噗哧"聲響起。

聲音有時長,有時短,有時悶沉,有時上揚。有時會間隔一下,有時"噗哧噗哧"一連串。

大家停止談笑,都聽出來這是放屁的聲音。雖然沒有聞到臭味,但是女士們都無法忍受地用手巾遮住了鼻子。

所有人將視線齊刷刷地射向了風夜炫和夏水希。

聲音是從這邊傳來的,可是風夜炫彷彿完全沒有聽到。他拿刀叉的動作優雅又漂亮,就連吃食物都樣子,都充滿了貴族風範。

國王敲敲桌子,聲音低沉地咳嗽兩聲。王后看著眼前尷尬的局面,臉色通紅地壓低了聲音:"夜炫!"

風夜炫沒有理會,一個人吃得無比歡暢。

還好,幾分鐘後,那種奇怪的聲音終於消失了。就在大家尷尬地準備遺忘掉它時,聲音又不屈不撓地響起!

空前絕後的僵局……

所有人定格般一動不動,彷彿空氣裡充斥著刺人的冰凌,只要稍微晃動一下身子,就會被那些冰凌刺中肌膚。

國王終於忍不住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對不起……"

就在這時,一個微弱的聲音將所有的視線都吸引過去。夏水希尷尬地從座位上站起身:"對不起,最近腸胃不好,醫生開了幾幅藥,可能是吃了藥後的效果吧……為大家造成困擾了,真對不起……"

所有人作恍然大悟狀,下一秒,紛紛對她投射出鄙夷的神情。

夏水希低著頭,扯了扯風夜炫的衣袖:"我想去透透氣,你陪我出去一下……"——

風夜炫,這回我幫了你,我就再也不欠你什麼了。

風夜炫坐著沒動。懶懶地撩起眼瞼,懶懶地掃射了四周一圈,他嘴角揚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放下筷子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看著螢幕上跳躍著"溫月妮"三個字,按下接聽鍵,那種尷尬的聲音瞬間消失:"吃飯的時候不要給我打電話。"他合上手機,將手機扔在餐桌上,然後回頭,一臉陽光燦爛地朝國王和王后笑著。

表面上不動聲色,實際上眼角眉梢都在暗示:我贏了。

所有人啞然,國王和王后氣黑了臉,場面陷入恐怖的僵局,賓客們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夏水希更是哭笑不得——把放屁聲當作手機鈴聲的怪人,她還是第一見到呢。

倒是坐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切的成淡星,嘴角慢慢揚起弧度。然後弧度越來越大,露出前面四顆牙齒,再是一排牙齒,如雪般燦白的牙齒,在金色燈光的渲染下耀眼奪目。

他終於受不了地笑出聲。兩邊的肩膀輕輕抽動,鎖骨間的雙生花鏈子一閃一閃的,燦若星辰的眸子也一閃一閃。

就像初冬的陽光,雖然冷冷的沒有溫度,卻飛快地融化了淤積的冰雪。

現場變得歡悅起來,所有人在他的感染下爆笑出聲。國王剛開始臉還很臭,被王后連連扯了好幾下胳膊,才終於勉強笑了,到最後,居然只有他笑得最大聲。

如此具有魔力的微笑,彷彿只要他彎起嘴角,連花骨朵也會綻開它美麗的花瓣。

夏水希手腳冰涼,怔怔地站在那裡,怔怔地望著成淡星,眼神停留在他鎖骨間晃動的雙生花墜子上——

"送給你的!買那本書時的附贈品,雖然不是很貴,也雖然不是獨一無二的,但它是幸福!書上這麼告訴我,雙生花代表幸福。"

"幸福?為什麼女生都喜歡看那些書,都是騙人的。喂,你給我的鏈子是壞的,墜子的雙生花只有一半。"

"不是壞的!因為另一半把養分和精華都供給了這一半,所以它凋謝了。淡星哥,如果有一天我比你先死去,你一定要加倍幸福地活下去哦……"

"笨蛋,你不會死。少看一些那種莫名其妙的書,我保證,你能活得很久很久。我們都會活的很久很久。"

"嗯!"

夏水希的眼睛裡漸漸迷濛出一層霧氣。

淡星哥,原來這根鏈子你一直留著。你沒有忘記我嗎?請你,不要忘記夏水希好嗎?!

突然一隻手拽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拽得坐下來:"色女,色迷迷地只會盯著男人的胸部看!"風夜炫口不擇言地說道,"如果有這樣的奇怪嗜好,我們找個單獨的地方,我不介意給你看個夠。"

夏水希的臉倏地一紅,狠瞪了他一眼,然後著急地去看成淡星的反應,他卻根本沒有看她,在和夏藍啦低聲討論著什麼。

夏水希的心頹然跌落,一直沉到看不見的黑暗之地。

2,幸福的雙生花

飯局後是舞會。

賓客雙雙對對地旋轉在星光舞池中,暈紅的燈光灑滿室內,營造出一種溫馨浪漫的氛圍。

"對不起,最近腸胃不好,醫生開了幾幅藥,可能是吃了藥後的效果吧……為大家造成困擾了,真對不起……"風夜炫雙手展開,慵懶地坐在靠角落的羊皮沙發上,學夏水希的口氣說話,"喂,說得真流暢!看不出來,你還是個說謊高手。"

夏水希收回流連在舞池裡的目光,剛剛她一直在搜尋成淡星的身影,可是並沒有找到。

"我說謊到底是因為誰?!"她側過頭,"想道謝的話就直接一點,這樣的道謝方式,我不能接受!"她看著他,眼睛閃耀著細小的碎鑽,像是她輕輕眨眼,那些鑽石就會紛揚散落。

風夜炫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笑起來,抬起夏水希的下頜:"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他的表情忽然變得嚴肅,嘴角的笑容斂了去,"一直以為自己是被萬人討厭的。可是你幫助了我,我那樣欺負你,你還幫助我。"

夏水希睜大眼睛。

他輕盈地抬起她的下頜,眼神里有柔光在閃動:"你讓我忽然覺得,仇恨是可以被感動化解的。也許我應該像你說的那樣,與其做這種無謂的掙扎,不如好好尊重他,讓他看到我的努力喜歡我……對不對?"

他的表情那麼受傷。好像在那一刻,掩蓋他痛苦的微笑面具被卸下,他變的如此脆弱。

夏水希喉頭哽住,眼神愧疚地望著他,就在她要開口說對不起的時候,他臉上的脆弱表情消失得一乾二淨,反而是更為明亮的笑容。

"想道歉的話就直接一點,這種乾魚片的表情,我接受不了!"角落裡燈光淡淡的,光線暈黃,風夜炫俊朗的臉完全籠罩在陰暗處。他的眼睛狹長,下巴尖削,笑起來的時候,彷彿有星光自眼底溢位,沿著俊美的下頜晶瑩墜落,"藍茜茜,你可以說謊,我也可以。並且說得比你更好。"

夏水希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你——"

"對啊,剛剛那些話,都是騙你的!"他站起來,掏出"噗哧噗哧"響動的手機,朝前走了兩步,"別忘了,是你教我說謊的。你讓我學會了說謊,你對不起我,又欠我一次!"他朝她眨了下眼睛,接起手機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夏水希瞪著風夜炫離去的背影,握緊手指,心裡一陣憋氣。那個混蛋——

大廳左角有座通往天台的旋轉樓梯。

樓梯下舞池笙歌鼎沸,而樓梯半中央,靜靜坐著一個金髮少年。他微低著頭,一小撮金色碎髮垂下去,被陷在斜長陰影中的眼睛,輪廓深邃,眼底流轉著仲夏的星芒。

成淡星手裡把玩著一根銀鏈。獨特的設計,繁複的雕花,鏈子在指尖裡旋轉著銀白色的光芒,心忽然隱隱地疼痛起來。

身邊一暗,有人在他身邊的階梯坐下。

"鏈子裡的吊墜,是雙生花嗎?!"那人忽然說道,聲音清澈如水流,"雙生花代表的是幸福,可為什麼你看到幸福,卻不是開心的呢。"

成淡星震驚,輕輕地,他轉過頭去——

女孩坐在他身邊,正看著樓下燈影晃動的舞池微笑。她戴著大大的黑框眼鏡,臉上長滿了雀斑,鼻子也是軟軟塌塌的酒糟鼻。她的嘴卻很漂亮,粉粉的,笑起來的時候彎成好看的弧度。

在看見這張臉的瞬間,成淡星的腦子像被雷重重劈過!

她真的很像夏水希,雖然外貌相差很多,可那種氣質、神態、說話的語調,都和小時候的夏水希極為相似。而且她也知道雙生花代表的是幸福!她到底是誰?!

彷彿感受到了成淡星的震驚和疑惑,夏水希輕側過頭來,朝他微笑:"我叫藍茜茜。"她的眼睛明亮清澈,眼底閃著月亮的光澤。

從舞池那邊打過來一束光,光芒飛濺在她的面孔上,碎了,她的眼睛也如同被敲碎的水晶,盪漾著明晃晃的亮光。

成淡星更為震驚!

他以為他再也看不到這雙眼睛——如碎水晶發出澄澈透亮光芒的眼睛,在夏水希死去的那一刻,他以為他再也見不到!

為什麼這個女孩,有雙一模一樣的眼睛?!

不自覺地收緊手指,項鍊緊緊攥在手心裡,他盯緊了她的眼睛:"雙生花代表幸福?為什麼……你會這樣覺得?"

夏水希咬住下唇,心底湧起一股濃重的失落感。他忘記了嗎?她告訴過他雙生花為什麼代表幸福的呀。

垂下眼瞼,她輕聲說道:"因為這種花一株二豔,競相綻放。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其中一朵就會不斷地吸取另一朵的養分和精華,直至另一朵的枯萎。它將幸福和快樂都給了另一朵。所以我覺得,隕落的花瓣就是幸福。"她站起來,看著舞池裡正在四處找她的風夜炫,慢慢步下樓梯,"當你在看著'幸福'的時候,應該要幸福地微笑。為什麼要悲傷呢。"

她加快腳步下了樓,單薄瘦小的身影湧進舞池的人流裡。

樓梯半中央,成淡星的表情由驚愕轉變為迷茫,再轉變為驚喜。眯起眼,他看著被風夜炫帶離舞池的夏水希,陰鬱的心情豁然開朗。

"藍茜茜。"

他輕念她的名字。

逆光中,他揚起嘴角緩慢地笑了。就像在黑暗中綻放的野玫瑰,美得強烈,美得馨香,彷彿不小心看到這種美的人,都會中毒倒下。

"在從我視線消失以前,要通知我,最起碼,要留下讓我找到你的線索!"

出了電梯,風夜炫拽著夏水希的手穿過大廳:"我討厭找人,討厭有人一聲不吭地不見,你聽清楚了沒有!"

夏水希沒有說話,她被他強制性地拽著離開了酒店。她試過掙扎,可這隻會讓他越握越緊,她纖細的手腕都紅了。

她磕磕絆絆地走著,感覺自己真的很委屈。

風夜炫忽然停下。回過頭來,瞪著她,深藍的眼睛湧動著炙人的怒火:"你沒有聽到我的話嗎?回答!"

"不想要聽到你說話,也不想要回答你。"夏水希睜著清澈明亮的眼睛,不服輸地回瞪他,"因為你是個莫名其妙的人,喜歡干涉別人的自由。腿長在我的身上,我想逛逛的話它當然是聽我的。今天晚上我幫助了你,雖然,這算作我盜你車輪的補罪,可是我已經幫過你了!"

她奮力甩開他的手:"所以,我要回家了!"

"喂,你這是什麼態度——"

"藍茜茜——"

夏水希邁著大大的步子,氣憤地朝前走著。她才不要理他,那種惡劣的人,她為什麼要理他。

此時已經夜晚十點多了,除了酒店和迪廳燈火閃亮,這條街的店面大部分已經關了門。亮白的路燈延伸在馬路盡頭,偶爾有車輛飛速駛過。

夏水希在街口找到那輛沾滿柿子汁的腳踏車,她坐了上去,用力蹬了蹬踏板,卻發現腳踏車停在原地沒動。

她回過頭去,看見路燈下身形修長高大的風夜炫,正用手抵著車後座。他的臉彆扭地撇向一邊,因為逆光,俊帥的面孔被光線勾出絕美的輪廓:"就算……我欠你一次。"

風輕輕將他的聲音吹進她的耳朵裡:"剛剛以為你被人帶走,很擔心……"他忽然一改愧疚的口氣,轉過頭來,表情很兇地瞪她,"藍茜茜!你到底有沒有生為女孩子的意識!在那種場所,全是陌生的人群,要是發生什麼的話……"

"你擔心我?"

夏水希從腳踏車上跳下來,眼睛明亮地看著他:"謝謝你的擔心,謝謝你對才認識沒多久的我擔心,我很開心。"

她揚起嘴角,眼睛笑成兩輪彎彎月牙。在昏黃路燈下的街角邊,在一臉怒氣的風夜炫面前,她微笑著,聲音溫柔地說"我很開心"。因為有他的擔心,她很開心?!

風夜炫詫異地瞪大眼睛,愣住。

風將他耀眼的碎髮吹亂,額前的劉海凌亂地遮住了眉毛,看不清他眼底的表情。

夏水希跨上腳踏車:"已經很晚了,我要回家了呢。再見。"一踩踏板,腳踏車駛進馬路,朝夜色間駛去。

幾分鐘後,身後響起風夜炫噴火的聲音:"喂,你站住!"

夏水希左腳抵著地,疑惑回頭。風夜炫渾身煞氣地追上來,跑到她面前:"是因為我把你帶到這裡,才有義務安全送你回去……"他的額角淌滿了汗水,因為跑得太急太快,聲音粗重,"擔心?是誰教你這種噁心的字句……以後少用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