輔政王府邸裡,顯得有些空曠,家眷都留在了泉州,沈傲到京之後,一人住在空dàndàn的後院,府中的家僕也都走了大半,只有幾個老僕照料著他。好在外頭還有一隊隊護衛看護,每隔一些時辰,總有一隊隊護衛嘩啦啦地走過去,倒也不顯得寂寞。
沈傲獨坐在書房裡,顯得很靜謐,燭火搖曳,照得他有些昏昏yù睡,可是想要睡下,偏偏有些煩意。
趙恆居然下了罪己詔,忙不迭地昭告天下,宣佈了自己的過失,言辭懇切甚至到了低三下四的地步,這罪己詔也未必是沒有效果,可是在沈傲看來,罪己詔未免有些可笑了。罪己詔一下,趙桓便顛顛兒地跑去了太廟,一副真心悔過的樣,也像是在演一幕話劇一樣。
趙桓對沈傲透lù出來的資訊很直白,他想活,想保全住帝位,不管這帝位的水份有多大,便是做一個被架空的天,他也願意。
沈傲看了一會兒書,其實滿心想的卻是這可笑的一幕,成王敗寇,這句話本是不錯,可是成者必是順天,而敗者又有幾個是站得住腳的?所以順天應命者是成,正如沈傲,以輔政王之身入京碾壓趙桓,不止是他的羽翼之下有多少人肯為他效命,而在於他代表了多數人的利益,無數人的身家xìn命都維繫在他一人身上,他若不成,則無數人告之以破產,無數人前途無亮,無數人黯然罷黜,無數人人頭落地。
趙恆到現在居然還沒有想到,這已不再是單純的sī怨之爭,而是沈傲所代表的興利益,與他那舊式利益的對抗,好笑的是,本應該站在趙桓一邊的舊式利益代表,那些王公貴族,其實也在潛移默化之中,從這個興利益中攥取了好處,成為了沈傲的馬前卒。不是沈傲要放他,沈傲固然想要殺他而後,可是就算沈傲想要保全他的帝位,只怕沈傲的身後,那些暗地裡推bō助瀾,那些四處奔走的人也絕不會放心讓這個人繼續處在雲端之上,趙桓在一日,不止是今夜,以後無數個夜晚,還是會有無數人食不甘、寢不安。
沈傲心不在焉地翻著書,也不知到了什麼時辰,外頭傳進低低地敲門聲,周恆在外頭道:「殿下,睡了嗎?」
沈傲叫了一句:「進來。」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角,周恆閃身進來,笑呵呵地道:「殿下這般用功,這麼晚還沒睡?」
沈傲放下書,含笑道:「三半夜,闖入一個獨身男人房裡,你要做什麼?」
周恒大叫道:「因為我是你小舅成不成?」
沈傲想了想,便笑:「好吧,算你過關。」
周恆正經起來,道:「殿下,有訊息,方從李邦彥家裡傳來的,說是李邦彥自盡了。」
沈傲聽到這訊息,不覺得奇怪,只是道:「他死的倒是時候。」
周恆道:「與他同死的,還有他的兩個兒,也都是懸樑自殺。」
沈傲頜首點頭,道:「我明白了。」
周恆一頭霧水:「殿下明白什麼?」
沈傲哂然一笑道:「他的罪,本該是株連九族,現在帶著兒自盡,這即是要做個了斷,是要保全整個李家,死了兒,不是還有孫嗎?罷了,既然他有自知之明,那就留他的一點血脈吧,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能下定這個決心,我若是再斬盡殺絕,難免被人說成氣量狹隘。」
周恆滿是糊塗地道:「原來自盡也能透出這麼多東西?」
沈傲道:「人到了一個地步,一言一行為何受人矚目?因為他的一言一行都會透出資訊,你若是能琢磨出來,那便是有出息了。」
周恆吁了口氣,道:「到了殿下這個地步的人活著真累。」
沈傲笑道:「所以說君勞心,小人勞力,不是?」
周恒大叫:「殿下又拐著彎罵我小人。」
沈傲緊著臉,道:「我沒罵。」
「你就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