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三章:面聖

沈傲冷冷道:「暫時不必理會,先讓他逍遙幾日,若是他肯與我相安無事倒也罷了,若真的吃了豬油蒙了心,我也不是好欺的。」

楊戩見沈傲一副無所畏懼的樣,提起的心放下了一半,道:「你還是老樣,天王老都不怕。」

沈傲的臉露出憂心的淡笑,道:「我若是畏首畏尾也不會有今日,別人都說我是沈楞,卻不知道人有時候就是要裝瘋賣傻,別人看你是傻,其實你比誰都聰明,只有這樣的人,往往可怕。」

沈傲自嘲地笑了笑,又道:「長途足涉,說起來我也累了,索性在這裡歇一歇,待陛下醒了再去覲見。」

沈傲心裡卻在想:長途跋涉倒是不累,倒是方嚴刑逼供讓人疲倦。

楊戩立即吩咐人去收拾了一個臥房,引著沈傲去歇下。

沈傲真的疲乏到了極點,又怕中途趙佶醒來,連衣服也不肯脫,只踢了靴倒頭便睡。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楊戩在沈傲耳邊低聲道:「醒來……醒來……」

沈傲心中藏著事,倒是沒有賴床,飛起身,劈頭便問:」怎麼?陛下醒了?」

楊戩頜酋點頭道:「陛下聽說你來了,龍顏大悅,叫你立即過去。」

沈傲套了靴,跳下塌來,連衣冠都來不及整,飛地往寢殿過去,到了寢殿外頭,他深深吸了口氣,似乎有些猶豫,又似乎是覺得有些傷感,重重嘆了口氣跨過檻去。

宮燈冉冉,光線黯淡;輕紗帷幔遮蔽住了視線,帶來幾分朦朧。

靠南牆的木窗開啟了一些,夜風拂過,將帷幔吹得顫顫作動,木窗外是一輪明月,月光皎潔,宛若銀盤。

只是這個時候,沈傲根本沒有興致去看那夜色、觀這圓月。一步步走進去,連心都不禁跟著狂跳起來。

在帷幔之前,沈傲覺得傷感,若是在從前,自己來覲見時,趙信多半是伏在案,或捉著筆,或倚著椅看著卷,那時候也是許久不見,想必趙信的心情一定懷著希翼和喜悅。可是現在呢……捧著卷和捉筆的皇帝陛下已經耗幹了後一絲氣力,此刻的皇帝陛下,心情仍是喜悅嗎?

趙倍的心思,沈傲猜測不到,可是沈傲卻知道,他的心裡像是堵著一塊鉛石,那如鯁在喉的東西咽不下又吐不出,滾燙的液體在他的眼眶打轉,想要奪眶而出,可是沈傲卻強忍著,無論如何也不肯讓它們出來。

「男漢大丈夫不能哭,要笑,笑!」

沈傲心裡這樣說,勉強地擠出一點笑,這笑容沒有他心情舒暢時清澈,也沒有他與備色人等打交道時那般虛偽,笑得很勉強,就像是病榻的人欠了他一屁股的債,還挖著鼻孔繼續賒欠一樣。

「臣沈傲來遲,請陛下恕罪……」沈傲噗通一聲跪倒,什麼男兒膝下有黃金,讓他見鬼去。

病榻似乎動了一下,接著傳出趙倍有氣無力的聲音:「過來……」

沈傲起身,步過去,揭開帷幔,藉著宮燈的光線,終於看清了趙佶的面容,這是一張消瘦而滿帶病態的臉,從前風采奕奕的眼眸失去了光澤,正如所有垂垂老矣行將就木的老人,帶著一種不捨和留戀。

「你終於來了,朕還當見不到你後一面。」

沈傲坐在塌沿,將趙信伸出來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回錦被中去,一面道:「臣聽到旨意一日也不敢耽擱,日夜兼程地趕回來。陛下的身好些了嗎?」

趙信卻像是執拗的老人一樣,還是將手探出被窩,搭在沈傲的膝,道:「好,好了些,前幾日聽到你又在大定大捷,為大宋剪除掉了心腹大患,朕的病就好轉了一些,朕看來是不成了,所以有些話非對你交代不可,你不要說話,也不要哭,只聽朕說。」

沈傲默然點頭。

趙佶道:「朕死之後,你切切記著,要好好待太后,好好待晉王還有安寧、紫蘅,朕將這些至親之人,悉數都託付在你的身了,你明白了嗎?」

沈傲又是點頭。

趙佶吁了口氣,這覺得滿意了一些,繼續道:「至於太……朕知道,太與你有仇隙,所以朕欽命你為輔政王,朕死之後,你扶著朕的靈柩,帶著泉州的眾親王和皇回汴京下葬,自此之後,便永遠離開汴京,太不能奈何你的。」

沈傲又是點頭,心中一動,很想將術士的事相告出來,可是隨即,又黯然地打消了這個念頭,一方面,那術士還沒有鐵證能證明與太有關,另一方面,沈傲實在不忍將這殘酷的事實對一個尚在彌留的老人說出。

沈傲現在居然生出一個奇怪的念頭,只想讓趙佶安然地與世長辭,那些陰謀和詭計,那些殘酷的事實,都由自己來承擔。

雖然……現在說出來,對沈傲有極大的好處,可是沈傲偏偏就是說不出口,他黯然地看著趙信,默默點頭,道:「臣知道了。」

趙信的臉色顯欣慰,用手拍著沈傲的膝蓋,連連道:」好,很好……「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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