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咆哮道:「清譽……什麼清譽?本宮身為監國,卻還要遮遮掩掩地與金人議和,這就是本王的清譽。堂堂太子,上不能一言九鼎,下不能節制百官,要這清譽有什麼用?」他的臉色變得煞白起來,李邦彥說的情況,他不是不清楚,一旦公佈天下,他這太子廢黜只是遲早的事了。
趙桓惡狠狠地道:「事到如今,只有一個法子了。」
李邦彥眼中閃過一絲駭然,道:「殿下當真要破釜沉舟?」
趙桓的臉頰不斷抽搐,眼眸中閃出一絲冷冽之色,道:「左右是個死,現在有把柄落在沈傲的手裡,那就索性拼一拼,本宮已經受夠了,只要登上了大寶,沈傲手裡便是有十份百份這樣的書信,又能奈本宮何?」
趙桓大叫一聲:「開福!」
過了一會兒,一個老太監躡手躡腳地進來,弓著身道:「殿下……」
趙桓瞥了李邦彥一眼,隨即目光才落在這老太監身上,淡淡地道:「去告訴那術士,陛下用藥的劑量該加一點了。」
開福駭然道:「殿下,那術士說了,若要做到人不知鬼不覺,就得徐徐圖之,若是加了劑量,急於求成,一旦事洩……」
趙桓沒來由地煩躁起來,怒道:「混賬,回去告訴他,本宮怎麼說,就叫他怎麼做,到時自有他的好處,如若不然……」趙桓露出森然之色,到了這個份上,趙桓已經狗急跳牆了,與其這件事被人揭發出來,讓他成為眾矢之的,倒不如先下手為強。
開福不敢回嘴,只好唯唯諾諾地勸道:「殿下三思。」說著,又拿眼睛去看李邦彥,李邦彥臉上卻是掛著淡然的表情,壓根不去理會開福。
「滾!」趙桓呵斥一聲,不耐煩地揮揮手。
開福無奈,只好退了出去。
李邦彥咳嗽一聲,才道:「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殿下如此做倒也情有可原,只是這件事幹系重大,殿下也不必操之過急,劑量當然可以增添一些,不過這術士也得看好了,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便拿他來替罪。」
趙桓煩躁地道:「本宮知道,跑不了他。」說罷又坐下,紅著眼道:「說來說去,本宮就不該寫那封信,罷罷罷,當務之急,還是自保吧。」
外頭又有內侍進來,道:「殿下,太后娘娘請殿下進宮。」
趙桓嚇了一跳,道:「太后叫本宮做什麼?」他是做賊心虛,這時候聽到太后、皇上便覺孜孜地冒冷汗。
「好像是為了大捷的事。」
趙桓這才鬆了口氣,看向李邦彥道:「李舍人怎麼看?」
李邦彥道:「戰功彪炳,這不世之功又是清河郡主的郡馬,依著太后護短的性子,多半是向太子討要賞賜了。」
趙桓滿是厭惡地道:「吃裡爬外的老嫗!」
這一句話雖然沒有明說,卻是擺明了罵太后的,李邦彥只當沒有聽見,倒是嚇了那東宮的內侍一跳,整個人都僵住了。
趙桓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道:「本宮這就入宮去,太后要什麼,本宮應承下來就是。」
李邦彥倒是沒有說什麼,他心裡當然清楚,眼下只是權宜之計,既然趙桓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那麼這個時候自然不宜節外生枝。再者說,太后那邊一言九鼎,就是太子要抗爭,也未必能違拗得過,與其如此,倒不如索性大方一次。
趙桓站起來,對李邦彥道:「李舍人少待,本宮去去就來。」說罷進了後殿換了尨服,整了衣冠,才帶著一行人出去,上了東宮乘輿,直接朝宮中過去。
這一路上,趙桓既是憤怒又有點兒心虛,方才怒極之下倒不覺得什麼,事後回想自己作出大膽的決定,到現在都覺得後怕不已,可是事到如今,趙桓心裡清楚,自己是不能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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