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到了行宮。所謂的行宮,其實海政衙門,後宅修葺了一下,增添了幾分堂皇,也就請趙佶入住了。趙佶倒沒有什麼埋怨,這一次他出來旨意一切從簡,再加上宮裡住久了,住在這院落裡,反而覺得有幾分新鮮。
他剛剛在廳中坐定,喝了一口正宗的武夷茶,口齒間還留著茶香,抖擻精神,看了坐下的吳文彩、馬應龍一眼,呵呵笑道:「朕這一趟來,便是拋開一切,好好在這泉州走一走看一看,到時少不得兩位卿家作陪了。」
能陪天子走走玩玩,這是不知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吳文彩、馬應龍哪裡能說個不字。二人陪侍在左右,一個道:「陛下,泉州沒有什麼名山大川,多是些工房熱鬧之處,陛下若是去,只怕多有不便。」另一個道:「倒是有個海灘可以玩玩,陛下若是想去,及早說一聲,微臣先派差役,驅走遊人,以策安全。」
趙佶板起臉,道:「驅走遊人做什麼,朕不妨與民同樂,到時多帶護衛,穿了便裝去就是。」之後才問:「平西王那邊可有訊息傳回來嗎?」
吳文彩道:「水師已經出航了月餘,四月初去的,現在眼看就要到五月中旬,多半也就是這幾日就能傳回訊息。」
趙佶深知坐海船的苦處,不禁道:「倒是辛苦了他。」
正說著,外頭鬧鬨鬨的,有人大叫:「大捷,大捷!占城大捷!」
廳裡的君臣一下子坐不住了,吳文彩心裡雖然激動,可是想到外頭人這麼沒規矩,衝撞了聖駕,心裡有點兒七上八下,只好吩咐一旁侍立的人道:「去,看看怎麼回事。」
過不多時,便有一名校尉踱步進來,朝趙佶行了大禮,無比莊重的道:「卑下見過恩師。」
趙佶虛抬起手,道:「平身。」
校尉起身,道:「大越國的報捷奏疏送到,請恩師過目。」
說罷拿了一份大紅的奏疏,呈到御案,躬身退到一邊,趙佶連忙放下茶盞,便看到奏疏中寫道:「臣面北而叩,是日,永和四年四月十七,水師抵越國重鎮占城,水師三軍當日破占城港,隨即破城,殲敵八千,越人死傷以萬計,自越將以上,悉數伏誅……」
看到這裡,趙佶忍不住拍案大笑:「好!這才是王師的樣子。」
吳文彩眼見趙佶龍顏大悅,心知定是大捷了,心裡篤定,道:「陛下,莫非是水師已經拿下了占城?」
趙佶眼睛還落在捷報上,頜點頭道:「正是,四月十七,現在是五月十二,或許這個時候,水師就要凱旋迴朝了。」
吳文彩、馬應龍一起道賀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趙佶的臉上卻浮出寥寥之色,淡淡道:「何喜之有,若是捷報中說,水師三日克城,朕或許還信幾分,可是一日克城,殲敵萬人,朕卻是不信的,想必這是浮誇之詞,藉以穩定民心之用。這傢伙一向滑頭的很,他那點小心思,朕難道會不明白?」
吳文彩、馬應龍二人其實也覺得一日克城實在有點誇張,只是不好說罷了,這時候聽趙佶這般說,也都訕訕。
趙佶嘆了口氣:「這份捷報,十之是假的,朕曾看過熙寧之戰的奏報,越人雖是蠻夷,戰力卻是不俗,我大宋禁軍征伐,屢屢不克,多有死傷,水師就算是勝,多半也是慘勝。」
趙佶心裡已經認定了沈傲是假報,心情逆轉,好心情一掃而空,沉默了片刻,才繼續道:「下旨意,去申飭一下,告訴沈傲,朕不是傻子呆子,叫他好好用命,能打就打,不能打也不必勉強,朕不會怪罪他,可是要再傳假報,朕非治他的罪不可。」
一旁的楊戩低聲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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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文彩心裡苦笑,這平西王也是,就算是報喜不報憂,也不必報的如此誇張,隨口說一句三五日破城,殲敵三五千,自損八百也就是了,偏偏連弄虛作假都不會,報捷有這麼報的嗎?還勞師遠道立即攻城,一日而下,殲敵萬人,照這麼個打,十天半個月之內,這大越國豈不是就要完了?
馬應龍臉上也是尷尬,原以為一份捷報,能引來陛下龍顏大悅,誰知吹噓的太兇了,反而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心裡唏噓一番。
趙佶打了個哈哈,方才的喜悅一掃而空,隨手將捷報擱置在桌上,打了個哈哈:「大越的事,暫且放下吧,朕乏了,你們告退。」
吳文彩道:「陛下,這報捷的奏疏,是隱匿起來,還是傳出去?」
趙佶淡漠的道:「隱匿起來,誰也不要透露,報喜不報憂有什麼用,現在教人欣喜若狂,過了幾日還不是要教人大失所望,這捷報休要再提了。」
吳文彩只好唯唯諾諾的應道:「是,微臣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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