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這個,另一邊平西王傳來的手令,吳文彩也不敢怠慢,這些手令大多都是寥寥幾字,裡頭的內容卻值得推敲,比如有一份手令,差點讓吳文彩驚得沒有站穩。這手令裡的內容很簡單,只寫著:驅逐大食商人,但凡是大食人的貨物,都不得進入泉州、各藩國總督轄區停靠,違者羈押扣留,不得延誤。
吳文彩臉上的震驚可想而知,這泉州的大食人不是一個兩個,而是成千數萬,這麼多人,總不能說驅走就驅走,再者說,大食人的貨物在各處口岸停靠,那也是向總督轄區繳納了稅金的,這時候突然翻臉不認人,是不是太無禮了一些?
其實吳文彩的心裡也清楚,大食人如今也邯鄲學步,和大宋在南洋相互競爭,可是他畢竟是讀書人,心裡並不認同用強硬手段去將人踢出局去。不認同歸不認同,可是平西王既然了話,自然也有他的用意,眼下的問題是如何解決。
真要趕走這麼多人,當然是不成的,吳文彩猶豫再三,便向南洋水師衙門下了條子,請南洋水師指揮使前來相商。
水師衙門那邊接到了條子,立即就來了,楊過是騎馬來的,臉上也帶著一副倦意,水師衙門雖然沒有海政衙門那般繁重,卻也不太容易,各艦隊要輪換出海,還有每日督促操練,尤其是眼下這時候,各藩臣使節的安全是重中之重,水師船艦幾乎是傾巢而出,在各個海域巡視,以免生意外。
楊過和吳文彩雖然是沈傲留在泉州的一文一武,平時卻不太往來,偶爾有些公務,也都是下個條子交代一下而已。今日吳文彩突然來請人,又在這節骨眼上,心知有要事相商,楊過當然不能怠慢,立馬就來了。
楊過穿著一件缺胯衫的戎服,見了吳文彩,朝吳文彩頜點點頭,吳文彩立即站起來,道:「請坐。」
楊過待吳文彩,終究還是有幾分謙讓,雖說二人官職平齊,又都是沈傲的左膀右臂,可是話又說出來,大宋重文輕武,這個意識早已深入人心,就是楊過自己,還是覺得比吳文彩矮了一頭。
吳文彩也不寒暄,直接拿了沈傲送來的手令交給楊過,道:「楊指揮且先看看。」
楊過只略略過目一行,隨即抬頭,吳文彩希翼地看著他,道:「楊指揮意下如何?」
楊過沉默了一下,一雙眼眸閃過一絲騰騰殺機之色,語氣鏗鏘有力地道:「殿下要咱們驅逐大食人,那便驅逐大食人,大人問這個做什麼?」
吳文彩只好苦笑搖頭,道:「老夫問的是如何驅逐大食人。」他生怕楊過不懂似的,繼續道:「你看,大食人單在泉州的就有數千數萬,這麼多人,要驅逐哪裡有這般容易?」
楊過鄭重地道:「這倒也是,吳大人怎麼想的?」
吳文彩心裡想笑,方才還想問問他的意思,現在居然又繞回了自己的身上,他也不客氣,沉吟了片刻,道:「眼下當務之急,是把大食人甄別出來。」
「甄別?」
吳文彩點頭道:「把這泉州的大食人都召集起來,告訴他們殿下的意思,他們願走的自然讓他們走,可是難保也會有一些沐化我中土聖德的未必肯走,那就乾脆給他們辦理戶籍,讓他們從此做了宋人,畢竟大食的商賈不少,留下一些,對泉州也有好處。」
楊過若有所思地道:「怕就怕他們心念故國,與大食暗通款曲,到時候就防不勝防了。」
吳文彩沉吟了一下,道:「這個不怕,許多大食人的身家都在泉州,妻兒也都在這裡,那大食又天高路遠,他們怎麼肯做有損泉州的事?其實歷代以來,在泉州繁衍的大食人都有不少,可是你看,這些人的子嗣可有一個自稱是大食人?哪個不是以我們漢人自居?」
楊過豁然起來:「那就按吳大人的意思來辦吧,這件事明日就有勞吳大人主持,水師這邊會調一支軍馬來協助大人。」
吳文彩道:「這樣也好,老夫少不得還要知會一下那泉州知府馬應龍,讓他協助。」
楊過倒是個乾脆利落的人,見事情商量了,也就不再說什麼,抱拳告辭,最後道:「話說回來,吳大人給那些大食人機會,可要是有人既不認我泉州,又不肯走的,水師這邊就難免要動手殺人了。」
吳文彩最怕聽的就是殺人兩個字,苦笑道:「待甄別之後,一切由楊指揮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