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簾之後的太后這時候打起了精神,幽幽地對敬德道:「想不到,實在想不到,鄭家居然敢做出這等事。」
敬德心裡的一塊大石落地,這些時日,他也在賭,他的賭注全部壓在平西王身上,若是平西王戴罪,他敬德只怕也別想好過。
敬德心情輕鬆起來,微微笑道:「太后,大奸大惡之人,往往無跡無形,日月昭昭,早晚還是要敗露的。」
太后抿著嘴道:「你說的對,既然如此,哀家這個後宮也不能坐視不理了,去鄭妃那裡,和她說最後一句話吧。」她慵懶地站起來,帶著一干人從另一處門出了講武殿。
趙佶的心情已經很是煩躁,道:「退朝吧,朕乏了,平西王留下,朕有話要說。」
滿朝文武盡皆散去,獨獨沈傲留著,沈傲今日的心情不錯,快步尾隨趙佶出了講武殿,趙佶看到外頭的日頭,不停用手去遮眼睛,沈傲在一邊不陰不陽地道:「陛下,光天化日,遮了眼睛就看不到太陽了。」
趙佶一聽,不禁莞爾:「這裡沒有外人,不必再說什麼大道理。隨朕來。」
趙佶的心情這時候顯得也不錯,若說此前他是左右為難,感覺手心手背都是肉,御審的時候又頗為不忍,滿心想留住沈傲的性命。等看到了血書,整個人除了震怒之外,反而多了幾分輕鬆。趙佶怕麻煩,怕麻煩的人害怕抉擇,可是血書一齣,麻煩就已經解決了,罪證確鑿,鄭家非死不可,就算趙佶要袒護,也有心無力。
所以從殿***來,趙佶的腳步居然輕快了許多,君臣二人一路到了文景閣,趙佶對楊戩道:「去,把沈駿抱來。」
沈傲聽到沈駿兩個字,心裡不禁想,怎麼做爹的還沒回來,名字就改好了?沈騅、沈駿,罷了,這名兒倒也不錯。木已成舟,他也只能作罷,只是微微搖搖頭,表示出一點不滿。
趙佶隨意地坐下,對沈傲道:「你也坐,就像從前一樣。」
沈傲也不客氣,大剌剌地尋了個位置坐下,趙佶一邊喚人上茶,一邊道:「沈傲,這一次辛苦了你,也為難了你,朕此前說過,太原之事若是做得好,朕一定給予厚賜;朕該賞你什麼?」
沈傲一時踟躕,到了他這個地步,賞賜已經沒有了多少意義,宮中的財帛賞賜對普通人來說當然是豐厚無比,可是對沈傲現在的身家來說,實在是九牛一毛。更何況他如今已經貴為親王,賞無可賞,倒真是讓人為難了。
沈傲只好正色無比地道:「微臣身為人臣,為陛下做事是臣的本份。些許苦勞,豈敢要賞?陛下言重了!」
趙佶微微笑道:「朕再想想,總不會虧待了你。」
寒暄了一陣,趙佶心情好了許多,道:「近來可有作畫嗎?」
沈傲搖頭道:「一直沒有空閒。」
趙佶不禁遺憾地道:「也是如此,朕是清平天子,你卻是操勞之臣,辛苦了你。」今日連續說了兩次辛苦,可見趙佶這時候對沈傲還是覺得有些虧欠的。
正說著,宮娥抱著沈駿過來,趙佶心情大好,霍然而起道:「來,看看朕的外孫。」
沈傲被這一句話弄糊塗了,這就像是去某家人做客,有人說,來看看我孫子、外孫甚至是兒子,這外孫哪裡來的?趙佶卻似是忘了,沈傲心裡萬惡地想,難道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我才是他爹啊。
趙佶已經接過沈駿,這孩子不過一個月大,皮膚還沒有長開,有些褶皺,可是眉宇卻有幾分俊秀之氣,趙佶不禁笑著抱給沈傲看,道:「看,朕的外孫像不像朕?」
沈傲很正經地道:「倒是像微臣多一些。」
趙佶吹起鬍子道:「宮中都說像安寧,像朕,你的眼神是越來越不好使了。」
沈傲心裡說,哪個爛了屁股的睜著眼睛說瞎話?
這時候楊戩在旁笑嘻嘻地道:「確實像陛下,像極了。」
沈傲無語,心裡只好說,泰山大人見罪,實在不是有心說你爛屁股,是你自己跳出來的。
到了這個份上,沈傲決心抗辯到底,忙道:「可是臣覺得,這樣子和臣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接著為了證明自己和沈駿的關係非同一般,便人畜無害地朝襁褓中的沈俊笑道:「來,乖乖,讓爹爹抱抱。」
誰知這沈駿最是認生,瞪大眼睛看到沈傲這‘陌生人’,立即哇哇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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