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官慨然拜在殿上,朝趙佶三叩首之後,道:「陛下,微臣今日之言,發於內心,請陛下裁處。」
趙佶的臉上很平靜,既沒有jī動,也沒有袒護之sè,他只是淡淡地點頭道:「愛卿之言,發人深省。」他頓了頓,繼續道:「只是今日是御審,不是彈劾,你且回到班中去,先讓李愛卿問完了話再做計較。」
再做計較和再說兩個詞完全不一樣,再說就是推諉,再作計較,就是說等會兒論罪的時候再一併處置。李邦彥聽了,眼中放光,心裡暗道,原來還以為陛下要袒護平西王,今日看來,倒是事有可為。
李邦彥冷冷地看了沈傲一眼,繼續問道:「平西王,老夫再問你,你殺了太原知府倒也罷了,又為何帶兵殺太原大都督文仙芝?」
沈傲坐在錦墩上,倒是回答得很是磊落:「救人。」
「救誰?」
「太原百姓。」
李邦彥大笑道:「原來全太原的官員都在害民,唯獨平西王懸壺濟世,救民於水火是嗎?」
這句話略帶諷刺之意,李邦彥此時心中已經大定,不管天大的理由,殺人的事已經是事實,只要將沈傲bī入牆角,便算大功告成。
講武殿中,便有人鬨笑起來,這笑聲,自然是嘲nòn沈傲的,今日索xìn已經攤牌,懷州黨這邊,也沒有什麼顧忌。
沈傲臉sè如一泓秋水,平靜地道:「李én下倒是說對了。」
李邦彥臉上的笑容還沒有散去,不禁道:「這麼說,太原知府害民,太原大都督文仙芝也是害民?殿下救民水火,所以擅殺都督、知府,以此來救護百姓?」
沈傲大剌剌地道:「正是。」
李邦彥偷偷朝金殿看了一眼,笑道:「那鄭國公又是怎麼回事?據老夫所知,鄭國公只是去太原暫住,並非太原父母官員,莫非鄭國公也害民?」
沈傲繼續點頭道:「正是。」
李邦彥這時候厲聲道:「沈傲,你太放肆了,你心中認定誰害民,便可以殺人嗎?官員的好壞也是你平西王能夠定奪的嗎?那麼要這朝廷做什麼?要吏部功考做什麼?要大理寺提刑做什麼?要……」他冷冷一笑,圖窮匕見,繼續道:「要陛下做什麼?」
沈傲深吸了口氣,道:「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這句話對不對?」
李邦彥冷哼道:「什麼是非常之時?」
沈傲正sè道:「太原知府緊閉城én,寧願讓城外數萬災民餓死、凍死,這是不是非常之時?太原大都督縱兵殺戮災民,枉死者數以千計這是不是非常之時?鄭家在太原,囤貨居奇,無視朝廷律法,這又是不是非常之時?」
李邦彥淡淡一笑道:「太原知府的事已經說清楚了,職責所在,不得已而為之,與太原城相比,只能委屈了災民。至於太原大都督派兵彈壓民變,怎麼又變成了殺戮災民?老夫得到的訊息,卻是說變民圍了欽差行轅,圍了你平西王的地方,文仙芝心中大急,是以調兵彈壓,解救欽差行轅危厄,怎麼到頭來,平西王卻恩將仇報,反而將刀落到了文仙芝的頭上?」他頓了一下,臉上的淡笑顯得加的諷刺,繼續道:「鄭國公囤貨居奇,這是天方夜譚,鄭國公是什麼人?真真是愈加之罪何患無詞。再者說……鄭國公的家業這麼大,就算是下頭的人橫行不法,藉著鄭家的名號囤貨居奇,倒也並不稀奇,鄭國公至多隻是律下不嚴,平西王卻殺了他,難道不知道本朝殺國公是什麼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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