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克低頭喝茶,看不出表情。
鄭富道:「咱們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我鄭富的兒,也算是大哥的兒,是不是?鄭爽是不爭氣,給咱們鄭家惹來禍事,可是我鄭富只有這麼一個獨,只有這麼一個血脈,大哥若是可憐我這做弟弟的,就應當拿出兩千五百萬貫將爽兒贖出來。可是……」他臉上浮出一絲冷笑,繼續道:「可是大哥寧願出一億兩千萬貫去買六百隻jī,也不願拿出點零頭來救爽兒,要眼睜睜地看他死無葬身之地。我這做弟弟的想要問一句,大哥的心裡可還有我這兄弟嗎?」
鄭克吹了口浮在茶上的茶沫,慢吞吞地道:「兩千五百萬貫救鄭爽,得罪的是晉王。一億兩千萬貫是為我鄭家買一個平安,欺君大罪,誰能擔待得起?這件事若是追究,若是有人挑唆御史彈劾,再加上宮中有人接應,鄭家滿én都要牽連。我這做兄長的考慮的是全域性,一兩個侄不肖,能救自然救,可是救了要連累到鄭家,就只能壯士斷腕。」
鄭富冷笑道:「你說的倒是冠冕堂皇,你huā的錢是為大局,我要的零頭就是牽連鄭家滿én。大哥,你這算盤倒是打得好。」
鄭克吁了口氣,道:「二弟,你累了,還是先去歇了吧,一億兩千萬貫還要由你來籌措,汴京的這些店鋪,能賣的就賣,還有近從關外囤積的一批皮貨也盡脫手,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到時候拿不出來,姓沈的又要挑事了。」
鄭克長身而起,道:「為兄還要去太原,這裡的事就拜託你了。」
鄭富冷哼一聲,心裡依然還是帶著怨氣。
鄭克搖了搖頭,從廳中出去,到了寢臥這邊,叫了個主事進來,道:「二爺在汴京,老夫不放心,你盯緊一些。」
這主事應了一句。
鄭克小憩了片刻,外頭已經有人來叫了,說是車馬已經備好,隨去的僕役也都挑選了,請老爺定奪。
鄭克穿戴整齊,慢悠悠地出來,道:「這就走,爭取今夜在湖口歇腳。」說罷踏雪出去。
正在這時候,一聲聲銅鑼聲響起來,卻是數十個差役模樣的人敲鑼打鼓在前開道,後頭熙熙攘攘的人蜂擁過來,正中是七八個力士抬著一個牌坊,果然刷了金漆,上書了為國解憂的字樣。沈傲穿著蟒袍,整個人jīn神颯爽的騎馬跟牌坊之後,再後面就是一隊隊差役,也是舉鑼,一面敲打,一面高喊:「鄭國公鄭老爺出資一億二千萬貫用作賑災之用,鄭老爺千秋萬代。」
沿途的人看了,都是蜂擁著跟過去看熱鬧,有人竊竊sī語:「不是說平西王和鄭國公不睦嗎?怎麼今日卻又給他送牌坊來了?」
「坊間的流言誰能當真?你看看,平西王給鄭國公送牌坊,宣揚鄭國公的事蹟,臉上都帶著紅光,像是自家做了郎一樣。」
「哈,平西王笑得真是開懷,他們若是有嫌隙,哪裡能笑成這樣?」
這一廂熱熱鬧鬧,議論紛紛,鄭府那邊卻不得不開了中én,鄭克當先帶著人出來,看到那金漆的牌坊覺得格外的刺眼,鄭克想lù出幾分笑容,可是無論如何也笑不出口,一億兩千萬換來一個牌坊,這牌坊便是金打造,上頭繪滿了王羲之的行書、顧愷之的畫,只怕也不值一億兩千萬的零頭。
這時候,沈傲打馬排眾而出,在鑼鼓陣陣的聲音中朝鄭富笑呵呵地拱手道:「鄭國公重義輕財,實乃天下商賈、宗親的楷模,今日國難在即,太原百姓嗷嗷待哺,是鄭國公傾盡家財,願為朝廷效力,為百姓分憂,這般義舉足以萬世彰顯,名垂千古。」
鄭克只是冷冷地看著沈傲。
沈傲笑呵呵地道:「鄭國公要不要來說兩句?」
鄭克哪裡還說得出什麼話,殺人的心倒是有。
沈傲見他不語,不禁笑道:「鄭國公實在太客氣了。」隨即道:「來,將這牌坊豎起來。」
數十個差役一齊帶了鍬鏟,一齊擁入這別院,又是挖土,又是樹牌坊,好在人多,倒也不耗什麼時間,不過一炷香夫,這牌坊便算落成。
沈傲呵呵笑著仰望牌坊,對鄭克道:「國公,有了這牌坊,將來做再多缺德事也不怕傷yīn德了……啊啊……本王說這個做什麼?咦……」他尷尬地將目光落在én口停落的十幾輛車馬上,道:「怎麼?鄭國公要出遠én?」
鄭克淡淡道:「正是。」
沈傲不禁笑道:「不會是去太原吧?」
鄭克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沈傲吁了口氣道:「正好本王明日也要去太原,哈哈……到時候請國公喝酒……」隨即又道:「不對,不對,太原災情緊急,你我哪裡有閒情喝酒?」
鄭克冷哼一聲,不願再和沈傲胡攪蠻纏,便要穿過牌坊進廳堂去。
沈傲叫住他:「且慢!」
鄭克回眸,腳步不由頓了一下,他實在被這且慢二字nòn怕了。
沈傲笑呵呵地道:「國公還是繞道走的好,這牌坊下頭是不能過人的。」
鄭克雙眸一闔,冷冷道:「這又是為什麼?」
沈傲正sè地朝宮城方向拱拱手,道:「鄭國公的義舉,本王已經稟告了陛下,陛下龍顏大悅,因此這牌坊上的字並非本王書寫,乃是陛下御筆親書。國公應當知道,這御筆之下,豈能讓人隨意出入?所以本王建議國公在這裡設一座大棚,將這牌匾遮起來,不要讓這御賜之物任由風吹雨打,至於這牌坊之下,是禁區,閒雜人等,皆能出入?」
沈傲口中的閒雜人等,當然是鄭克了。好好的一個牌坊矗立在中én之後,設了棚,等於是將中én堵住了,再禁止人出入,這鄭家上下往後要出入府邸,只怕要翻牆行了。
聽罷,鄭克的臉sè是yīn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