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趙佶將案上的奏疏一推,道:「一條水渠都能引起兩鄉數千人械鬥,那些地方官都是做什麼的?官府為什麼不管?鬧到這麼大,送到朕這邊來。」
蔡京來了也有些時候,這些奏疏,都是他抱著來的,蔡京端正坐著,淡淡笑道:「陛下,權不下縣,鄉里的事,朝廷一向是不管的,都是些有名望的鄉紳照應著,昌縣縣令也是無計可施。」
趙佶冷笑道:「都說鄉紳照應,可為什麼還能弄出這麼大的事?」
蔡京慢吞吞地道:「鄉紳是鄉紳,豪強是豪強,這鄉紳和豪強之間只是一線之隔,陛下,聽話的是鄉紳,橫行鄉里的就是豪強了。」
趙佶沉默了一下道:「門下省下旨意捉拿吧,是誰煽動的,械鬥而死的又是誰動的手,都拿起來。」
換作是從前,趙佶或許一語也就揭過了,或者乾脆說這件事太師去處置。今日難得他說出自己的心意,想按自己的意思去辦。
蔡京淡淡一笑,早已察覺到了這個變化,道:「老臣遵旨。」
趙佶眉毛一挑:「太師乾坐了這麼久,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
蔡京道:「陛下,老臣想問,西夏的國書是否遞上來了?」
趙佶這時候反倒清醒了,慢吞吞地道:「沒有這麼,你問這個做什麼?有沈傲去做,朕放心。」
趙佶已經察覺到一絲端倪,蔡京這些時日似乎處處針對沈傲。
蔡京笑道:「陛下可還曾記得老臣說過的話嗎?」
「什麼話?」
蔡京眼眸幽幽,慢吞吞地道:「沈傲如今已是夏臣,再不是陛下的臣了。」
趙佶冷哼一聲道:「蔡愛卿,你太放肆了。」
蔡京不疾不徐地道:「陛下不信,待那沈傲送了國書來一看便知。老臣只是在想,沈傲深受陛下寵信,若是給夏人做了鷹犬,陛下會如何?」
趙佶冷哼,愣愣地遙望著窗外呆滯了一下。
蔡京其實不必問,也知道答案,這個皇帝他太清楚了,便淡淡一笑道:「老臣告辭。」
趙佶突然道:「且慢!」他急躁地在中踱步,慢吞吞地道:「若是朕敕封沈傲為親王,可以留住他嗎?」
蔡京笑道:「攝政王可以。」
趙佶臉色一下變得灰白,道:「胡說八道。」
蔡京正色道:「陛下已經不能再給沈傲什麼優渥了。」
趙佶坐下:「你繼續說。」
蔡京道:「沈傲手眼通天,緊要的是,手裡還握著武備學堂,武備學堂的手段,陛下應當是知道的,若是……」
趙佶冷笑道:「他不會反。」
蔡京淡然道:「他當然不會,可是陛下可曾想過,沈傲若是去了西夏,以他的手段,十年內,西夏必然能練出一支百鍊強軍來,我大宋該如何?養虎為患,終為虎傷,陛下不該有婦人之仁了。」蔡京冷冽一笑,又繼續道:「所以老臣以為,陛下當斷則斷,寧可讓我大宋與西夏交惡,也該殺沈傲,免留後患。」
趙佶呵呵一笑道:「蔡愛卿言笑了。」
蔡京冷著臉道:「老臣不是在說笑,陛下可曾聽說過秦晉之好的典故,卻又知不知道,秦王為晉公重耳奪得了王位,晉國卻成為了秦國大的敵人。沈傲在我大宋掌握兵權,又頗懂武備,武備學堂的校尉,都成了他的門生故吏,到時候這些校尉放入軍中,若是有朝一日與西夏為敵,會是什麼結局,陛下可知道?」
趙佶正色:「蔡愛卿,你今日的話說地太多了。」
蔡京嘆了口氣道:「老臣為社稷,為陛下著想,情願肝腦塗地,這些話,都是老臣的肺腑之言,沈傲此人,可用,可是一旦不能為己所用時,應殺之而後。陛下顧念與沈傲的情誼,可曾想過,沈傲為一己之私,如今卻為西夏奔走,難道不是辜負了陛下的洪恩?」
趙佶悵然一嘆:「朕倦了,你出去吧。什麼事,都留待國書遞交之後再說。」
………………………………………………………………………………………………
第一章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