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追一趕足有半個時辰,前頭的淼兒已經吃不消了,口裡叫:「你再追不上就不和你比了。」
沈傲只是悶頭去追,在馬場上繞了幾十個圈,淼兒吃不消了,只好勒馬停住,沈傲風馳電掣地趕上來,死死勒住馬韁,坐下的馬兒人立而起,雙蹄揚起,恰好在淼兒公主身前停住。
淼兒喘息連連道:「你……你耍賴,故意耗盡人家的力氣。」
沈傲下了馬,伸出手將淼兒公主抱下馬來,觸碰到她的肌膚和聞到一股淡淡的體香,心神盪漾地道:「我還想再耍一下賴好不好?」
淼兒睜大眼睛,身軀都要軟了:「耍什麼賴?」
沈傲摟緊她,低低地在淼兒唇上淺嘗即止,說罷大呼一口氣道:「就是這個賴。」
淼兒大驚,卻沒有那種惺惺作態,讓沈傲親了一下,也只是在沈傲手臂上擰了一下,道:「壞透了。」
二人席地坐在草場上,淼兒打量著他道:「你這個樣,一點不像是個英雄好漢!」
沈傲曬然道:「什麼樣的人是英雄?」
淼兒沉吟一下,用一根纖細的手指支著下巴道:「當然是那種殺伐果斷的英雄,我也說不上來。」
沈傲目光幽幽,道:「在我心裡,十步殺一人的只是武夫,真正的英雄,從來不用刀的。」
淼兒好奇地問:「那他用什麼?」
沈傲無比神聖地道:「他用的是尚方寶劍,上斬五品大員,下殺九品墨吏的那種。」
淼兒遲疑了一下:「尚方寶劍……」
沈傲笑嘻嘻地道:「可惜我沒有帶來,門口的侍衛不許我帶進宮來,下次給你看。尚方寶劍雖然沒有見過血,是一柄仁慈之劍,這是因為它重要的功效在於陶冶情操和昇華精神,所以誰拿了尚方寶劍,是真正的大英雄,好漢。」
淼兒咯咯一笑,道:「原來你是在自吹自擂,這柄劍是你的。」
沈傲躺在草地上,用手掌拖著腦袋,愜意的咀嚼著一根草杆,架著腿道:「人要有自信,就比如我,我一向認為自己是個大英雄,天下無雙的那種。」
淼兒也學著沈傲的樣仰躺在草地上舒服的伸了個懶腰,道:「大英雄原來都是胡吹出來的。」
沈傲笑道:「天下的事,有什麼不是吹出來的?就比如公主殿下,雖是生得極美,可若是沒有這公主的光環,也未必能引來這麼多人為了殿下廝殺。」
淼兒嗔怒道:「你這是說你瞧不上我了?」
沈傲呵呵一笑,翻身坐起,一雙眼睛很不老實地在仰躺在草地上的淼兒身上逡巡,道:「從前瞧不上,來這裡只當是一件公務,現在卻瞧上了,公主便是趕我也趕不走,我追上的人,一輩都逃不過我的手心的。」說著,輕輕用手去觸碰之淼兒的臉頰,認真無比地繼續道:「還記得我的尚方寶劍嗎?誰敢搶走我的淼兒,我滅他滿門,天皇老也不行!」
淼兒咯咯地笑,落落大方地道:「你的手很不規矩,不要讓人看見。」隨即道:「你這個樣,有大英雄的模樣。」
沈傲嘆了口氣,聽到這大英雄三個字,突然覺得莫名的刺耳,這個時候想起來,自己真不知是好人還是壞人,自己做下的也不知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沈傲語氣惆悵地道:「我應該只是個不算太壞的壞人。」
說罷,沈傲將淼兒拉起來,為她拍去地上的草屑,道:「時候不早了,我過兩日再來看你。」
淼兒想不到沈傲說走就走,一點遲疑都沒有,不由起了幾分小心性:「我聽說男人若是真心喜歡一個女,每次分別的時候都恨不能時間過慢一些,恨不得儘量拖延一點時間。」
沈傲深望著淼兒道:「我也聽說一個人如果註定要走,就一定要拿出訣別的勇氣,拖延一點時間只會平添惆悵。」
淼兒看著沈傲的眼睛道:「我聽說若是這個男人喜歡這個女,便是惆悵也是甜絲絲的。」
沈傲笑道:「我聽說西夏有個美豔的公主,上天讓一個英俊的少年去將她娶回去,可是這個公主哪裡都好,就是太喜歡聽人說了。」
淼兒嗔怒道:「我聽說宋國有個自吹自擂的呆,不解風情,卻妄想著去娶西夏的公主。」
再說下去,就變成天方夜譚了,沈傲深吸一口氣,將淼兒摟在懷裡,親吻一口,毅然道:「再聽說,那個呆就嚇得再不敢來了,公主殿下,小王告退了。」
沒有戀戀不捨,這種訣別太多,也分不出自己此刻的感觸,人磨礪得越多,見識得越廣,漸漸地也就變成了鐵石心腸。
天氣已有些冷了,方騎馬得淋漓大汗,驟然變得冰冷,從溫熱的體溫中抽身出來,淼兒身不由一緊,雙手捂著用櫻唇呵著氣,跺著腳朝著那個風中的背影道:「壞透了的呆。」
從宮裡出來,殘餘著一股溫馨的記憶,沈傲四顧一下,立即有衛隊牽著他的馬過來,一併送來他的尚方寶劍,沈傲將尚方寶劍配在腰上,目光又變得似笑非笑的玩味,翻身上馬,道:「回去。」
一行馬隊橫衝而過,沿街的人紛紛叫罵不止,可是當有人說一句那人好像是宋國的沈傲,這罵聲驟然停了,罵聲變成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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