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餐具還是悲劇

沈傲的到來,雖是悄然無聲,在興慶府,卻是驚起了一陣波瀾。

從前都是西夏人驕橫,宋人的使節雖然不至於低眉順眼,至少是絕不會惹是生非的。現在姓沈的過來,大有一副強龍壓地頭蛇的意思,這便讓人生厭了。

不過沈傲畢竟是郡王之尊,也無人敢來挑撥。

西夏的皇宮,大體和汴京差不多,只是格局差了一些罷了。同樣是宋人制式的樓臺亭榭,也同樣是深紅宮門,從宮門沿著重軸過去,便是崇文殿,其實說來也是有意思,大宋明明崇文,主殿卻是講武,西夏明明重武,卻是崇文。

可不管怎麼說,這一代的西夏皇帝李乾順確實是崇文,西夏自李元昊建國以來,一直存在著「蕃禮」與「漢禮」之爭,到李乾順即位的時候鬥爭加激烈。李乾順對漢禮十分傾慕,便先借御史中丞薛元禮之口倡導儒學,在薛元禮的上疏中稱:「士人之行,莫大乎孝廉;經國之模,莫重於儒學。昔元魏開基,周齊繼統,無不尊行儒教,崇尚詩書,蓋西北之遺風不可以立教化也」。因此,只有重提倡漢學,能改變夏的不良風氣,挽救面臨的危機。乾順採納了薛元禮的建議,下令在原有的「蕃學」之外,特建「國學」,教授漢學。挑選皇親貴族弟300人,建立「養賢務」,由官府供給廩食,設定教授,進行培養。

因此李乾順的朝裡,漢官倒是頗多,一時也是文風鼎盛。

沈傲的事蹟報到宮中,李乾順正與西夏高僧談佛,聽了這訊息,眉頭一皺,道:「都說沈傲乃是,今日知道,原來也是個莽夫,也不過如此。」隨即不屑地撇了撇嘴。

對坐的高僧發名為憬悟,頗受李乾順信賴,他不由地皺起眉來,道:「陛下說的可是宋國的沈傲?」

李乾順頜首:「然也。」

憬悟淡淡一笑道:「此人是大,小僧早聞其名,何以陛下說他是莽夫?」

李乾順便將此事和憬悟說了,憬悟道:「陛下,小僧倒是收藏了他幾首詞兒以及書畫,其人行書作畫神鬼莫測,用筆之妙,可謂世之罕有,所作的詩詞亦是上乘,宋人常說他是天下第一,倒也不虛妄。」

李乾順一向愛好儒學,對書畫也頗為精通,也寫得一手好字,這時聽了,頗有些爭強好勝地道:「沈傲的行書,比之朕如何?」

憬悟淡笑不語。

李乾順道:「大師為何不言?」

憬悟啟口道:「出家人不打誑語,可若是實言相告,又怕陛下不喜,是以不敢說。」

李乾順大笑道:「這麼說,朕的行書不及他了,朕只知道大宋皇帝趙佶行書優美,自嘆不如,卻不料還有個沈傲。」說罷道:「那麼李重與他相比,如何?」

憬悟只是搖頭。

李乾順又問:「石倫呢?」

憬悟還是搖頭?

李乾順報出的幾個人,都是西夏國傑出的書畫大家,見憬悟的樣,心裡頗為不悅,道:「朕不信他當得起大師這般推崇,過幾日召他覲見,倒要見識見識他的能耐。」

憬悟笑道:「陛下萬金之軀,何必要和他置氣?」

李乾順搖頭道:「我西夏崇尚漢禮二十年,漢學已是深入人心,豈會連一個沈傲都不如?朕聽說沈傲年不過雙十,這樣的少年,只怕也就是一個仲永罷了。」

《傷仲永》乃是王安石的作品,早已流入西夏,李乾順精通漢學,豈會不知道這個典故?在他看來,一個少年,豈能有這般成就,何況是行書?多少人究其一生,能有一分、二分的成就就已是天縱過人,所需要的,是天長日久的練習揣摩;沈傲這樣的年紀,便是三歲練習字帖,也不過十幾年的功夫,怎麼可能比西夏的名家大儒厲害?

憬悟埡口不言,轉而道:「陛下,還要談佛法嗎?」

李乾順黯然道:「罷了,一個沈傲,擾了人的心境。」

憬悟笑道:「陛下何必自尋煩惱?相由心生,不必理會即是。」

李乾順沉默了一下,道:「朕終究還是凡夫俗,拋不開雜念。」

憬悟站起來,合掌告辭,飄然而去。

李乾順沉吟了一下,叫人拿來筆墨,在案上寫下一幅字帖,隨即搖頭,喃喃自語道:「朕的行書,當真比不過那個莽夫?」

正說著,突然傳來一陣鈴鐺脆響,一個輕盈的身跨入門檻,用著清麗的口音道:「父皇不是在與憬悟談佛嗎?為何又臨時起意寫行書了?」

李乾順呆了一下,抬眸一望,淡笑道:「原來是淼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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