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個境地,崔正忍不住嘆了口氣,心裡也知道,海商這幫人早晚要和海賊們反目,要不就是被水軍圍剿,也是時候為自己打算一下了,家主都已經滅了門,又憑什麼去報仇?
崔正猶豫了一下,道:「去,把這個訊息放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
幾個主事只稍微想了想,立即便明白了崔正的意思,紛紛道:「還是崔先生想得周全。」
海壇山說大不大,訊息傳得極,只兩個時辰,那份告示的內容便人盡皆知,整個海壇山漸漸不安起來,獨來獨往的還好些,岸上沒什麼親眷,也不怕什麼。一些有親族在內陸的,雖說官府不一定能偵緝得到,卻也是憂心忡忡。
倒是在那黑風寨裡,三頭蛇大是懊惱,心知不該把訊息在聚義廳裡公佈,想不到竟傳得這麼,只是這告示,就算他不說,其他頭目也有其他辦法能得知。眼下整個海壇山人心惶惶,等官軍來了還能不能負隅頑抗,也只有天知道了。
到了下午,便有數百個小嘍囉偷偷出海而被抓了回來,這些人都是惦念著內陸親眷,想一走了之,被堵截之後,幾個頭目商量了一下,直接砍了他們的腦袋,懸掛在幾處簡陋的碼頭處。
只是殺的再多,也遏制不住有人鋌而走險,一夜過去,海壇山又少了七八條船和四百多人,三頭蛇將所有頭目召集起來,怒不可遏地道:「到底是誰放出去的訊息?咱們在這裡說的話,豈能隨便洩露出去?哼,莫非是有人故意串通官府,要捅兄弟們背後一刀?」說著後一句話時,三頭蛇幾乎是**裸地看著崔正說的。
聚義堂裡其他人也都沉默,這時,崔正慢吞吞地道:「或許是有人自己放出去的風聲,賊喊捉賊也不一定。」
三頭蛇脾氣本就火爆,被這一激,拍案而起,大喝道:「崔正,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話音剛落,隨三頭蛇來的幾個心腹立即作勢要拔刀。
崔正徐徐站起來,直視著三頭蛇:「我就是這個意思,怎麼?當家的還能殺了我?」
崔正身後的幾個主事都霍然而起,一個道:「本來呢,大家同在一條船上,自該以和為貴,三頭蛇你疑神疑鬼,是信不過我等嗎?」
另一個道:「信不過咱們就一拍兩散,真要打,咱們四大字號也不怕你。」
這一句話只說到一半,四個主事帶來的部眾也紛紛拔出刀來,明晃晃的刀從鞘中抽出,寒芒陣陣,惹得整個聚義堂裡,所有人都拔出武器,一下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三頭蛇猶豫了一下,這四大姓的實力也是不俗,人手佔了整個海壇山的一半不說,便是船也比海賊的要多得多,這個時候翻臉,實在不值當。勉強地在臉上擠出一點笑容道:「誤會,誤會,張主事說的好,咱們同在一條船上,自該要以和為貴的。」
今早的商討,又是不歡而散,雖說那三頭蛇一直將崔正送出了山寨,是再三致歉,崔正也笑吟吟地表示既往不咎,可是在座之人誰都明白,要出事了。
送走了崔正幾個,留下的都是海壇山從前的各寨頭目,對那幾個主事,大家早已看不慣,自然發了幾聲牢騷,三頭蛇沉吟了一下,道:「要保住咱們海壇山,崔正幾個不可信,得想方設法除了他們。」
說罷繼續道:「就今夜動手,突襲他們的山寨,先殺了這四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再收攏他們的部下。」
對崔正幾個家底,眼紅耳熱的不在少數,鼓譟之聲立即散開:「對,他們既敢有異心,弟兄們還顧及什麼?殺了他們,奪了他們的人手和船隻,還怕守不住這海壇山嗎?」
……………………………………………………………………………………
崔正與三個主事出了黑風寨,一路到自家範圍內的碼頭處歇下,叫人煮了茶,這海壇山裡的酒又臭又臊,他們四人好歹也享受過一些養尊處優的日,是不肯和那些海賊為伍的,以往去議事,聚義堂裡上了酒,他們連動都不願動一下,回來這裡,命人泡了茶喝。
待那龍巖茶斟上來,只聞一下茶香,崔正不由地打起了精神,慢吞吞地道:「這次出海,只帶了幾包這樣的茶葉來,今次吃完了這杯茶,不知什麼時候還能再嚐到這個滋味了。」說罷小心翼翼地舉起了茶盅,小飲一口,茶水在口齒之間溢位濃香,崔正仔細回味之後,戀戀不捨地咽入喉中。
邊上一個主事道:「回到內陸,回到咱們泉州去,還怕吃不到龍巖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