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上,耶律定對沈傲百般巴結,途徑涿州、宛平進入南京,南京是遼國五都之一,耶律淳在這裡被耶律大石等人擁戴為帝,此時已成了遼國的政治中心,這裡比不得汴京繁華,皚皚白雪之中,無數殘兵敗將垂喪著執著兵刃在城外游弋,分外蕭條。城內已是十室九空,據說許多人已經南逃了,經歷了數次大敗,誰也不相信契丹人還有繼續堅守的本錢。
沈傲在城廓之下眺望,心裡忍不住想,南京距離前線尚遠,都是這般地步,由此可見,遼國的敗亡若是不能打一針強心劑,只怕很難挽回。
眾人進了城,街道上行人寥寥,沈傲被安頓到萬國館中安住,只是從前熱鬧非凡的萬國館已是冷冷清清,竟是連使節也難尋到一個,落水的鳳凰不如jī,這就是契丹人面臨的真實寫照,從前在這裡,金人、回鶻、西夏的使節熙熙攘攘,到如今,誰也不願意再和他們有什麼關聯了,就是西域的商人,也不常來,萬業蕭條,整座城市一到夜裡空dn死寂。
到了萬國館,沈傲安頓之後,立即呼呼大睡,勞頓了這些天,一路遠行,本就沒有睡過多少安生覺,便是那吳文彩來商討j換國書之事,他也直接婉拒了,只是笑yínyín地道:「不急,不急,時間有的是。」
他這般的態度,讓吳文彩無可奈何,沈傲是正使,他說不急,吳文彩又能如何?
到了第二天,外頭鬧鬨鬨的,沈傲被人驚醒,很是不悅,周恆匆匆地來叫én,道:「遼國耶律大石求見。」
「耶律大石?」在出使之前,沈傲就知道耶律大石在遼國的分量,此人也是契丹皇族,又有擁立之功,頗受耶律淳的重視,因此受命西南路都統,總管軍事,整個遼國兵權,盡皆落於他一人之手。
沈傲想了想,道:「告訴他,本主簿的身體不適,不便見客,叫他下次再來吧。」
周恆應下,下樓去轉告,樓下似有人在對話,隨即那鬧鬨鬨的聲音越來越遠,整個世界又清淨起來。
沈傲閉én不出,就這樣過了幾天寓公的生活,但凡來拜訪他的遼國貴族,不管是善意還是惡意,一律不見,這傢伙一點做使節的覺悟都沒有,別的使節,都巴不得天天出去活動,與貴族們打下友誼基礎。可是沈傲卻把自己當作了大爺,天王老來了也不理,就是那遼主耶律淳請他入宮,他撇撇嘴,叫人婉拒。
倒是有一次耶律定來了,沈傲叫人將他迎到房中來,與耶律定說了幾句話,耶律定也不急於去說j換國書的事,只是說了幾個南京遊樂的好去處,盛情邀請他一道去走走。
沈傲打了個哈哈,笑道:「耶律兄有心了,不過沈某人為人高潔,那勾欄煙花之地,我是不去的。」
耶律定心知沈傲對尋常的青樓不感興趣,道:「既是邀沈學士去遊玩,當然不是尋常的勾欄青樓,鄙人先賣個關,等沈學士隨我去了便知。」
沈傲沉思了片刻,道:「好吧,若是有閒,一定與耶律兄走一走。」
送走了耶律定,沈傲讓人將吳文彩尋來,對吳文彩道:「吳大人有沒有現這個耶律定有問題。」
吳文彩道:「沈學士的意思是……」
沈傲又搖了搖頭,道:「沒什麼,只是隨口說說而已,自從我們進了萬國館,我們就被人監視了。」
吳文彩顯得很是恬然,1ù出一絲笑容道:「這也是常理之中,遼人監視我們一舉一動,並沒有什麼奇怪的。」他突然壓低了聲音道:「其實老夫在禮部,有時也要叫人暗中保護一些貴賓的。」
沈傲曬然一笑:「若是保護也就好了,只是監視我們的,至少有兩夥人,這是怪異的事。」
「兩夥人!」吳文彩皺起了眉頭,捋須闔眼臉sè有些變了,若真如沈傲所說,這問題就嚴重了。
「不知沈學士如何得知此事?」
沈傲將窗戶推開,外頭漫著滿天的風雪,他手指了遠處的街角一個挑著貨擔的貨郎道:「這裡是萬國館,本就行人寥寥,一個貨郎卻在這裡叫賣,吳大人不覺得奇怪?」
隨即又指著遙遙相對的一個酒樓,道:「還有那酒肆,當初我們來時,這酒肆已經關én停業,én前都長出了荒草,想必店家早已逃1un去了,可是在夜裡時,我明明看到有光照出來,也就是說,這裡面還住著人,是誰會在一片荒蕪的酒樓裡沒事點蠟燭?」
他將窗戶關上,吳文彩道:「沈學士又如何猜測那酒肆中的人與街角的貨郎不是一夥的?」
沈傲笑了笑:「簡單的很,如果他們是一夥的,一定是輪替監視,那貨郎在半夜中還沒有走,這是我叫周恆出去看了的,而那酒肆裡的人夜裡也還在,他們何必要設定兩個哨崗來吸引別人的注意?
須知監視這種事,是儘量越jīn簡越好的,人越多,就越有被人現的可能,契丹人不會這麼蠢。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們根本不是一夥,受了兩個主人的命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