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片刻,府裡便有人來道賀,沈傲和他們說笑一番,本想打發人去遂雅山房、楊府、唐府報信的,隨即一想,唐嚴是國子監祭酒,只怕這個訊息他知道得比自己還早。至於楊戩,那更是手眼通天的人物,這訊息只怕早就知道了,就是邃雅山房那邊,只怕也派了夥計去看。因此也不多此一舉,親自去給夫人報了信,想去見周若,到了閣樓下叫了兩聲,沒動靜,拉了一個丫頭來問,那丫頭便笑道:「表少爺叫也沒用,小姐不會出來的。」
「這是為何?」
這丫頭對沈傲的印象極好,低聲道:「表少爺還不知道嗎?小姐見了你,羞都要羞死了,哪裡還肯見你,咦,碧兒來了,我要走了,否則叫碧兒看見,一定會和小姐說的。」說罷,忙不迭地跑了,臨走時還銀鈴般地咯咯一笑,那樣子好像是說:表少爺真是個呆子。
沈傲只好回去,這時又聽門房道:「報喜的人來了,還有不少表少爺的同窗,都是來道喜的。」
叫人去分派了賞錢,又將同窗們迎進來,這些同窗純屬吃大戶的,一個個興高采烈,喝了茶,掰著指頭計算國子監考入了幾個,除了沈傲和吳筆,據說還有兩個人上了榜,不過進的是進士出身和賜同進士出身,倒是太學今年上榜的多,據說有十一個,太學那邊早就慶祝去了。
陪著同窗坐了一會,眾人喝了茶,便又要走,說是還要去給吳筆道喜,沈傲興致倒是好,乾脆道:「那我也去。」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去了吳府,吳家乃是世家,據說親戚裡現在還在做著官的就有七八個,歷代考中科舉的就有有四十多人,書香門第,屬於少有的幾大家族之一。
眾人鬨鬧著進去,那門口的門子見了他們也不攔,引著他們去了大廳,吳筆據說也去看榜了,還沒有回來,倒是吳家的老夫人拄著柺杖出來迎客,吳文彩陪著老夫人,忙不迭地叫人看茶,吳家今日自也是興高采烈,雖說歷代中試的人多,可是登榜進士及第也不過寥寥幾人,吳筆爭了氣,吳家上下與有榮焉。
吳文彩一眼就認出了沈傲,將沈傲叫到一邊,道:「據說沈公子也中了進士及第,是嗎?」
沈傲頜首點頭,吳文彩喜滋滋地恭喜了一句,想了想,又將沈傲拉到一邊去,低聲道:「明日就是殿試問策,你和吳筆是至交好友,我有個訊息和你說。」
沈傲道:「請世伯示下。」
吳文彩道:「明日的問策,陛下出的題一定與金遼兩國有關,沈公子及早做好準備吧。」
他這番透露,倒是讓沈傲意外,畢竟吳筆明日也要參加殿試的,吳文彩和自己說了,豈不是讓吳筆少了幾分在殿試中大放異彩的機會?
似是看出了沈傲的疑問,吳文彩輕笑道:「其實我之所以這樣說,也只是猜測而已,沈公子自重吧。」
吳文彩在禮部任迎客主事,沈傲頓時想到了什麼,道:「是不是金人的使者已經到了汴京?」
吳文彩不由地愕然了一下,隨即道:「沈公子如何得知?」
沈傲嘆了口氣,道:「以世伯的官職,再提及到金遼兩國的事,學生豈能猜測不出。」
吳文彩點點頭:「金人的使者已經安頓下來了,正與我們商議聯合滅遼的事項,我想陛下這幾日都在權衡此事,說不定明日的問策,會以此事為題,既可作為考校,陛下好也多了幾分參考。」
沈傲頜首點頭:「學生明白,多謝世伯。」
二人回到正廳去,正好見吳筆回來,自是一番熱鬧,鬧到正午,大家這才作罷,吳老婦人要教大家留飯,這些同窗也不客氣,只是沈傲知道府裡頭夫人一定盼望自己回去,畢竟今日自己也中了試,算得上是主角,豈能跑到別人家做客太久,便告辭回去。
這一天很快過去,到了第二日清早,劉文那邊已經來叫了,今日是殿試,不可耽誤。
已經有了藝考殿試的經驗,沈傲倒是一點都不緊張,按部就班地起床,先去洗漱沐浴一番,穿戴一新,聽說夫人已經起來了,先去請了個安,聽了一些安囑,便登上馬車,直接入宮。
清早參加殿試的人並不多,一共也就是七個,都是中了進士及第的,到了正德門外,馬車停下,吳筆便迎過來,道:「沈兄怎的來得這麼晚,我昨夜一宿未睡,丑時就出門了,在這裡吹了一個時辰的風,哎……早知如此,也學沈兄這般晚些來。」
沈傲心知他的激動,笑呵呵地道:「你這是痛並快樂著,別人想在這吹風還沒這資格呢。」
吳筆忍不住地笑了,連忙說是,臉上也頗帶得意之色。
沈傲看了看這正德門外頭,程輝和徐魏兩個也都來了,在另一邊低聲說話,除了他們是個年輕人,另外三個都是糟老頭子,最年輕的也有四十歲,其中有一個竟是須發皆白,讓沈傲很是無語,這老先生也算倒霉了,孫子都要娶妻生子了才中了弟,入朝做了官,過個兩年只怕就要致仕了。
他心裡忍不住腹誹,卻也覺得有些悲哀,自己和吳筆都是幸運的,這幸運的背後,又不知有多少人的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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