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幅梅花圖,忍不住地又道一句:「不錯」便旋身回到御案前坐下。
誰都不曾想到,晚作畫的沈傲會是率先交卷,片刻之後,趙伯驌擱下筆,抬眸一看,見沈傲氣定神閒,案上的宣紙已經不翼而飛,心中大為吃驚,方他定神去作畫,倒是沒有注意到身邊的異樣,此時現沈傲已經交卷,自是震撼莫名;不過他對自己的畫很有信心,還算顯得從容,只是挑釁地朝沈傲擠眉弄眼,嘴角微微上揚冷笑。
接著,其他貢生們也紛紛交卷,七八張畫卷紛紛擺在了趙佶的御案上,趙佶一路看過去,大多隻是草率瞄了幾眼,有了沈傲方的畫作,眼前的梅花圖要嘛佈局有些凌亂,要嘛下筆略帶生硬,其實論起來這幾幅畫都算是上乘的作品,可是一旦對比,高下便判定了。
等到趙佶看到趙伯驌的畫卷,臉上終是舒緩了一些,忍不住叫了一聲好,趙伯驌的梅林圖很有意,要畫梅林山水,佈局的要求也是不低,一旦出現些許的疏漏,就極有可能破壞畫卷的整體美感,而趙伯驌的佈局功夫不弱,整片梅林層層疊疊,絲毫沒有差錯,讓人一看,便彷彿置身梅林之中,腳踩著雪花,迎面吹來凜冽寒風,有一種孤獨蕭索的餘韻。
隨即,趙佶又道了一聲可惜,眼眸雖是不捨,卻還是現了畫中的弊病,此畫雖然別有意,可是求的過程中卻又有些急躁,梅林畫得雖好,可是畫的主旨還是梅花二字,偏偏這梅花在梅林之中不夠鮮明。若殿試的試題是梅林圖,這幅畫已是接近完美,可惜畫還是偏離了一些主旨。
趙佶緩緩將趙伯驌的畫放置一邊,重審視起沈傲的梅花圖來。宋人畫梅,大都疏枝淺蕊。因此先前的幾幅梅花圖大多也採取的是這種畫法,枝幹之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幾點梅花綻放,這樣的好處在於能夠使梅花在畫中加鮮明出眾。不過沈傲的梅花圖卻是反其道而行,畫中的枝椏上繁花似錦,千叢萬簇,若人一看,倍覺風神綽約,珠胎隱現。
趙佶從未見過梅花以如此手法開篇,覺得很是奇,他眼眸落在畫中枝條茂密,前後錯落的枝頭上。枝頭綴滿繁密的梅花,或含苞欲放,或綻瓣盛開,或殘英點點。正側偃仰,千姿百態,猶如萬斛玉珠撒落在銀枝上。白潔的花朵與鐵骨錚錚的乾枝相映照,清氣襲人,深得梅花清韻。乾枝描繪得如彎弓秋月,挺勁有力。梅花的分佈富有韻律感。長枝處疏,短枝處密,交枝處尤其花蕊累累,勾瓣點蕊簡潔灑脫。
如此畫梅,不但別開生面,是前所未見;趙佶心中不由佩服,他自認為花鳥派的宗師大家,可是眼前沈傲的作品卻不得不令他為之動容,先是畫技獨一無二,採取困難的潑墨法,就是畫風也是別具一格,彷彿為梅花的畫法開闢了一條的天地。
趙佶心中已有了判決,將沈傲的畫卷放下,深望了沈傲一眼,卻是抿嘴不語。
按規矩,殿試當場是不能宣佈名次的,要等到殿試完畢之後,通過旨意的形式頒出來,同時再授予官職。因此,趙佶倒是顯得不疾不徐,呵呵笑道:「今日畫試,朕大開眼界,很好,朝廷能挑選出如此諸多的,朕心甚慰,諸位愛卿退下候旨吧楊戩,宣書試貢生晉見。」
貢生們紛紛道了一句吾皇萬歲,隨即魚貫退出,唯有一個沈傲,滿是尷尬,退出去又不是,不退嘛,似乎又有些不妥。
皇帝已叫自己退下,可是又說要召書試的貢生進殿,自己若是現在退出,待會不是又要進來一趟?
算了,不走了沈傲故意裝作什麼都沒有聽見,心靜如水地繼續坐在錦墩上。
緊張過後,他來得及思考方所生的一切,先是王相公變成了皇帝,自己竟還矇在鼓裡,腦中默默回憶,自己和王相公相處的時間裡,好像並沒有說什麼太過份的話,因此鬆了口氣。隨即又想,自己和王相公的關係其實是不錯的,按道理,現在這位皇帝老兒應當不會公報私仇,這就好,沈傲只是一個穿越人士,並不是人,得罪了皇帝,那可不是好玩的,跟皇帝對著幹打擂臺,他沒有這麼大的勇氣。
此外還有彈劾自己連考四場的事,這背後又有誰在挑撥?沈傲目光一掃,紛紛落在蔡京、王黼、梁師成三人身上,心中不由地想:「梁師成暫時不可能,他如今在宮中已經勢微,暫時沒有這麼大的能量。至於王黼,他雖是權傾一時的少宰,這個風口浪尖上,只怕還不敢來拔自己的鬍鬚;莫非是蔡京老賊?」
沈傲頓時覺得不可思議,蔡京是個聰明人,他應當知道用這個理由是搬不倒自己的啊,為什麼要費這麼大的力氣指使人彈劾自己?難道這背後還有陰謀?
不行,等考完了試,一定要去尋陳師傅指點迷津,陳師傅對蔡京老賊是瞭解,說不定能夠道出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