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伯騙道:「年節時沒有去拜望,請姑母贖罪。」
夫人笑吟吟地道:「不打緊的,你年紀尚小嘛,對了,你也是來看榜的?」
說到看榜,趙伯騙便將目光落在沈傲身上,躍躍yù試地道:「正是,沈世兄今日也是來看榜的?」
沈傲苦笑,這趙伯騙的好勝之心當真太強了,眼看他一臉篤定的樣,微微一笑道:「是啊,隨便來看看,我的畫技不高,不知這一次能不能誤打誤撞,只要能進榜,就已是幸運無比了。」
趙伯騙微微抬起下巴,傲然道:「世兄也不必妄自菲薄,須知作畫一道,講的是一個勤字,若是這一次沒有上榜,你回家多練習,來年再來考一場,或許還有機會。」
他的神態,倒是頗有些教誨晚輩的意思:「不過事先宣告,我們的賭約還是算數,你喚了我一聲師父,給我行了師禮,或許我抽出空來,提點你一番也不一定。」
沈傲謙虛地道:「是,是,趙公的畫技,我也是剛剛聽說,據說你深得其父乃兄的真傳,已到了極高的造詣,上榜只是意料之中的事。」
趙伯騙見沈傲謙虛,心裡很歡喜,便道:「上榜算什麼,我要的是高登榜,至於其他的位置,我是看不上的。」
這時有人叫道:「人來了。」
顧不得再聽那趙伯騙吹牛,沈傲放眼向街角望去,便看到十幾個紅衣小吏提著梆、銅鑼過來,有幾個手裡提養木杖,將人群硬生生的驅出一條道來,為的卻是一個緋服魚袋的官員,昂闊步,捧著一方長匣,走至京兆府宣渝亭前,將長匣落鎖,在眾目睽睽之下,取出一方紅紙書卷,徐徐展開,教人枯貼。
等紅榜貼好,眾人湊過去看,便一時議論紛紛,有人捶xn頓足道:「哎,蒼天無眼,竟又是馬失前蹄……」說著,人已是失hún落魄地走出去,自是心中無比淒涼。
又有人高呼著揚手道:「我中了,我中了,哈哈,十年辛勞,終是沒有白費……」
各sè的人,各種的表情,有晦暗悲慼,有興高采烈,有目光呆滯,有神采飛揚,那趙伯騙眼眸深沉,目光落在榜上尋找自己的名字,不一會兒功夫,便看到了趙伯騙三個字,可是雖上榜,趙伯騙卻是臉sè劇變,自己的名字竟只是排在第二,他移目上看,排在他的上的,卻是沈傲二字。
沈傲,怎麼可能是他!沈傲經義作得好,他折服,可是論起作畫,此人也比他高明嗎?這不可能,不可能,他自幼習畫至今已有十年,又有父兄教導,汴京與他同歲的人中,又有誰比他善潑墨之道,這…………這是怎麼了?
那一邊劉文已經歡呼起來:「看,表少爺列在榜,是上榜了,上榜了……」
夫人亦眯著眼睛認真地看,果真看到沈傲的名字列在榜,一時喜得連臉上都變得緋紅起來,道:「好,好,劉文,回去通報老爺,這是件大喜事,我家到沈傲要做官了。」
進了榜,就可以參加殿試,再分出名次來,可是能登上榜的,至少也是個藝考進士,做官是穩打穩的。夫人擔心的便是這個,沈傲不同周恆,周恆不需努力,也可以繼承爵位,靠著父親的恩蔭,也有做官的資格,雖是散職,可是這一輩也不用人擔心。
可是沈傲雖是被夫人認了親,說到底,卻仍是平民,平民要想成為那人上人,終究還要靠自己的努力。如今總算有了出身,將來就算科舉出了岔,也有了個退路,至不濟,也是衣食無憂,不落人下。
沈傲卻只是抿抿嘴,沒有顯出一絲的意外之sè,目光朝那趙伯騙一掃,見趙伯騙臉sè鐵青,恨不得往地縫裡鑽下去。
趙伯騙失hún落魄地回過頭來,朝著沈傲瞪了一眼,道:「你心裡在笑話我是不是?」
沈傲搖頭:「趙公能勇奪畫試第二,誰能笑話?」
趙伯騙聽到第二這兩個字,是羞憤極了,道:「不要急,還有殿試,到了殿試,我要和你面對面地比個高下出來。沈傲,你不要得意。」
沈傲呵呵一笑:「不得意,不得意,一場考試而已,算不得什麼。」他越是淡漠,就越襯托出趙伯騙對這次考試的看重,其實從氣勢上,沈傲早就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