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便是畫考,先前的經義,已將許多人淘汰,因此,今日應考的人倒是不多,只有寥寥百人而已。
這百人之中,要選出七八個佼佼者出來,便有了加入殿試的資格,因此,能通過經義考而進入畫試的考生,倒是個個躊躇滿志,紛紛聚在太學門前,準備開考。
沈傲姍姍來遲,遠遠地便有人道:「他便是經義考第一的沈傲。」
這一句話出來,自是無數人注目過來,有羨慕的,有嫉妒的,有不屑的,五花八門,各有其表。
沈傲臉上帶著笑,昨天睡了一個好覺,今日醒來,精神颯爽,眼看著許多人等候多時,心裡慶幸自己來得不晚。
迎面一名公搖著紙扇帶著幾個同伴過來,這公劍眉星眸,衣飾華美,舉止之間,似有一股若有若現的華貴之氣,望向沈傲的眼眸,既有幾分躍躍欲試,又頗為不屑,走至沈傲身前,眼眸上下打量沈傲,微微笑道:「敢問可是沈傲沈公嗎?」
人的名氣一大,便什麼人都尋來了,沈傲心裡作苦,臉上帶笑道:「敢問兄臺高姓大名?」
公倨傲地道:「在下趙伯驌,賤名不足掛齒。」他雖然嘴上客客氣氣,可是神色之中,卻隱隱有居高臨下的氣勢。
趙伯驌?沈傲連忙道:「久仰,久仰。」這一句久仰,絕不是客套,這個人,他還真的聽說過,不但聽過,而且早在十年前,他就已知道此人的大名;趙氏三大家,擅長山水畫的人,誰沒有聽說過這父三人的大名?
趙伯驌,乃是宋朝著名畫家趙令穰次,也是著名畫家趙伯駒從弟,趙令穰一門三畫師,都是名揚千古的頂級畫師,尤其是花鳥山水的造詣,是令人難以相背。
牛人啊,沈傲算是第一次就近觀摩名人,只是這趙伯驌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應當是鬍鬚花白的糟老頭是,可是站在自己面前的,卻是一個眉清目秀的貴公,這反差有那麼一點點大,他心裡不由地想:「趙伯驌的畫風沉穩細膩,眼前這個人……不像啊,都說畫如其人,這差距也太讓人意想不到了。」
趙伯驌聽他一句久仰二字,便以為沈傲故意打趣,冷哼一聲,道:「虛偽。」
沈傲也不是好惹的,就是畫風成熟之後的趙伯驌,他也有一拼之力,何況眼下的趙伯驌還是一個屁大的孩……額,好像自己現在的年紀和他差不多,慚愧,慚愧。
沈傲板著臉道:「趙兄這是什麼話,道一句久仰便是虛偽,那麼在下是不是該說一句無名小卒,趙兄興高采烈不成?」
論起鬥嘴,趙伯驌哪裡是他的對手,趙伯驌一時無詞了,冷著臉道:「據說沈兄也要參加畫試?」
沈傲頜:「沒錯。」
趙伯驌道:「沈兄是經義考第一,那好極了,這畫試卻是在下要名列頭名的,沈兄只怕要名列伯驌之後了。」
沈傲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你好歹學學本公啊,看看本公多矜持,還未考,就叫囂要名列第一,臉皮之厚真是前無古人。
沈傲嘿嘿一笑:「哦?是嗎?」很是淡然蕭索的樣,似是對趙伯驌的自吹自擂不感興趣,這傢伙擺明了是來挑釁的,說來說去還是年輕人太沖動啊,看不得別人比自己厲害。
趙伯驌見他這副模樣,原以為沈傲會暴跳如雷,誰知卻是一臉淡漠,頓感失望,道:「沈兄這是什麼意思?為何對在下的話不以為然?」
對這種爭強好勝的小,沈傲曬然一笑:「那麼要恭喜趙公畫試名列第一了,哈哈,在下還有事,不奉陪。」說著轉身要走。
「且慢。」趙伯驌叫住沈傲,同時用打量的眼色看著沈傲,道:「沈兄的畫技,在下並沒有見過,想必也是極好的,沈兄敢不敢和我賭一賭?」
「賭?賭什麼?」沈傲微微一笑。
趙伯驌道:「誰若輸了,就拜勝者為師,在街上若是遇見,需執弟禮,如何?」他的臉蛋紅撲撲的,熱血上湧,喉結湧動,眼眸頗為熱切;這小公滿肚都是爭強好勝的心思,心裡估摸著在盤算若是勝了沈傲,堂堂汴京第一給自己執師禮,定是一件風光得意的事。
沈傲慵懶一笑:「我無所謂,你要比,我奉陪到底。」沈傲依然微笑以對,而後便走開了。
梆聲響起,考生們紛紛入場,沈傲仍舊在原來的考棚,試題下來,卻是一行小詩。上面用蠅頭寫著:「妝宜面下朱樓,深鎖*光一院愁。行到中庭數花朵,蜻蜓飛上玉搔頭。」
這是一唐詩,乃是詩人劉禹錫的手筆,沈傲略略一看,這是一寫宮怨的詩,但這宮怨詩與其它同類詩迥然不同。詩篇先出現一個精心梳妝、脂粉臉色相宜的年輕宮女,寫她一系列的動作流露出期待,後變成失望的情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