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平局

在場的文人墨客們也有不少遠離家鄉的遊子,有的為了求學,有的在汴京讀書準備來年的科考,此刻許多人已經眼淚模糊了。

那角落裡叫三哥的公子眸光一亮,朝紫蘅道:「汴京四大公子之首,果然名不虛傳。」

紫蘅的粉臉上卻是提不起一絲興致,打了個哈欠道:「三哥,作詩有什麼好看的,有這個空,我寧願去回去臨摹瑞鶴圖。」說著不忿的握著粉拳:「我一定不能輸給他,教他嘲笑我。」

三哥笑了起來,道:「紫蘅連那個他是誰都不得而知,就記恨人家了嗎?」

紫蘅俏臉一紅,慍怒的道:「人家哪裡有記恨他,佩服都來不及呢,只是越佩服,就越不願意被他瞧不起,羞死了。」

三哥微微笑道:「有什麼可羞的,說不定他是個七旬老翁,鬚髮皆白,作了六十載的畫呢。浸淫了這麼多年,才有這樣的筆意。」

紫蘅歪著頭,撇嘴道:「才不是呢,我瞧他最多是而立之年,與這曾公子一樣年輕,若是七旬老翁,只怕連筆桿子都握不動了。」說著說著,臉就紅了,心裡說:「啊呀,我怎麼能和三哥說這些話。」很難為情地偷偷看了三哥一眼,見他將注意力又轉到鬥詩上去了,這才放下了心,隨即也繼續看鬥詩,心裡卻在恍惚地想著心事。

曾公子得了好評,洋洋得意地朝沈傲努努嘴,挑釁似的口吻道:「沈公子,該你了。」

沈傲懂詩,但是並不會作詩,好在腦子裡還依稀記得一些北宋之後的詩詞,可以拿來充充場面。至於什麼剽竊盜版,他是一點也不在乎的,詩這東西和版權一樣,先到先得,今日沈傲打算先註冊幾首,讓百年後的原創者哭去吧。

他昂起頭,也故意去看房梁,奶奶的,原來仰頭就是才子,沈傲算是有了心得了,這頭一仰,脖子就有點兒痠麻了,沈傲心裡感慨:「看來才子也不是好當的,早晚會鬧出歪脖子的職業病來。」

曾公子見他不吱聲,以為他技窮了,冷笑著催促:「沈兄還耽擱什麼?要腳踩汴京才子,難道就這幾分本事?」

沈傲道:「馬上就好,再等等。」他裝作陷入深思的樣子,昂著頭來回踱步。

紫蘅見了有趣,對三哥道:「這人真奇怪,為什麼瞪著眼睛仰頭望房梁?」

三哥抿嘴笑了笑,搖頭不語。

其實沈傲是做才子不到家,人家曾歲安雖然仰頭卻是闔著眼睛,一副陶醉其中的樣子。而沈傲卻是瞪著眼睛死死盯住房梁,雖然只是微小的不同,可是效果就全然不同了。

「有了。」沈傲總算是恢復了正常的樣子,迎著曾歲安的目光徐徐道:「桂花浮玉,正月滿天街,夜涼如洗。風泛鬚眉併骨寒,人在水晶宮裡。蛟龍偃蹇,觀闕嵯峨,縹緲笙歌沸。霜華滿地,欲跨彩雲飛起。記得去年今夕,釃酒溪亭,淡月雲來去。千里江山昨夢非,轉眼秋光如許。青雀西來,嫦娥報我,道佳期近矣。寄言儔侶,莫負廣寒沈醉。」

話音剛落,便有人道:「不錯,好詞。」

詩詞不分家,倒是沒有人說沈傲做的詞與題不符。這首詞是文徵明做的,可憐那幾百年後的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傢伙,還沒有生出來就讓沈傲赤裸裸的剽竊了。

樓中的才子們紛紛咀嚼回味著這首詞,先只是有人叫好,隨即便有人拍案叫奇了。說起來短時間內作詞要比作詩難得多,因為詞牌的格律限制的更嚴格,每一個字都需長時間的推敲,沈傲能在片刻的功夫作出一首百言長詞就已經很不容易,更何況這首詞的意境竟是與曾公子不遑多讓。

有人站起來搖頭晃腦道:「此詞浮想殊奇,造語浪漫。上結「欲跨彩雲飛起」,有超俗之想,下結「莫負廣寒沈醉」,又顯感傷,大起大落中,將矛盾的心態淋漓吐出。果然堪稱絕妙,好得很。」

又有人道:「這倒是兩難了,到底誰做的詩詞更好呢?」

於是便有人爭辯起來,這個說:「自然是曾公子的好,曾公子的詩寓意深刻,令人感觸良多。」

又有人反對道:「我看沈公子的詞好,短促時間能作出如此好詞,在場之人誰能做到?」

有人道:「我們爭個什麼,有陳濟陳相公在,自有公斷,先看陳濟相公怎麼說?」

陳濟此刻總算尷尬地站出來,他想不到,沈傲竟還真作出了一首好詞,可是現在他又陷入兩難了,這兩首詩詞可謂旗鼓相當,各有自己的特點,很難評出高下。

若是自己說曾歲安的詩詞好,顯然對沈傲有失公允,可要是說沈傲的詞好,必定有人會猜測自己與沈傲關係不淺,是偏愛沈傲。

好在他老奸巨猾,年輕時雖然耿直過,如今卻總算懂了一些做人的道理,靈機一動,道:「這一次算是平局,再比一場吧。」不偏不倚,誰都說不出閒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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