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仁到了書房,負著手在書房中來回踱步,內心很不平靜,那隨時會笑的眼睛此刻閃耀出一絲貪婪,口裡喃喃唸叨:「萬貫家財,萬貫家財……皇天不負,皇天不負啊。」
「許先生怎的還沒有來?快,再叫個人去叫,天大的事暫且都放下,速速來這裡。」潘仁對著書房外大吼,外面的家丁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連忙說:「老爺少待,這就去。」
潘仁壓抑住激動的心情,將手上捲起的畫攤在書桌上,書房的燭火搖曳,能清晰的照耀出他的嘴唇在微微的顫抖。
「若是賣到好價錢,三百幅畫就是一萬五千貫,醉雲樓就是一輩子也攢不來這樣大的家業啊。」潘仁一邊看畫,一邊胡思亂想,這個時候,什麼都已經不重要了,什麼醉雲樓,什麼教坊的官妓,什麼喝茶,統統忘了個乾淨,滿腦子想得都是畫,這畫時而變成楊潔筆下的龍蛇,下一刻又變成無數金燦燦的元寶,在潘仁的腦子裡來回的變幻,打轉。
書房推開,一個儒生急匆匆的進來,這人臉頰消瘦,頜下一撇山羊鬍子,穿著件圓領儒衫,目光渾濁。向潘仁行了個禮:「東家。」
他便是許先生,秀才出身,與潘仁結交,後來潘仁便請他到家裡來做教習,教導他的幾個孩兒讀書。許先生有一個才能,很會鑑賞名畫,真偽一眼就能瞧出來,八九不離十。
潘仁招呼道:「許先生快過來看,幫我瞧瞧,這畫是真是假。」
許先生見潘仁喉結滾動,眼眸通紅,心裡一驚,不知東家今日是怎麼了。連忙過去看畫,潘仁知道這位許先生有眼疾,離得遠了看不清楚,親自去拿了油燈,湊到畫邊給他照亮。
許先生的臉幾乎貼著畫一寸寸的在畫中逡巡,弓著腰捏著山羊鬍子不斷點頭,口裡說:「沒有錯,這是楊潔的畫作,這紙質恰好是太宗皇帝時的宣花紙,畫風也沒有錯,墨跡在細微處有些糊了,想必是保管不善所致,受了潮。這題跋也是楊潔的字,一點也沒有錯。」他站起來,對潘仁道:「東家,不會有差錯的,是真跡。」
潘仁搓著手,興奮的道:「好,好,這就好,好極了……」他說話時嘴唇哆哆嗦嗦的,很激動。
許先生很遺憾的道:「東家,學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此畫雖是真跡,可是卻不值多少銀子,三五十貫已到了極限,東家何必如此。」
潘仁坐下,撿起書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隨後又將畫卷起來,慢悠悠的道:「如果是三百幅這樣的畫呢?」
「三百幅!」許先生捏著鬍子的手不動了,瞪大著眼睛望著潘仁。
潘仁神采飛揚的道:「沒有錯,是三百幅,三百幅楊潔留存下來的畫,哈哈……」
見許先生不信,潘仁便將今日的所見所聞都說出來,許先生聽的目瞪口呆,喃喃道:「這畫都是那紈絝公子的,與東家有何干系?莫非東家要買下這些畫嗎?這倒是個辦法,那紈絝子不知畫值幾何,到時候東家隨便給他一些錢打發他就是。」
潘仁沉著臉道:「不能買他的畫,我們一買,難保他不會警覺,若是請人估價就麻煩了。怎麼辦呢……怎麼辦呢……」
潘仁在書房中來回踱步,左手手指節敲點著右手手背。
豁然,他抬起眸子,高聲道:「對!我們買房,買房!」
「買房?」許先生轉不過彎來,狐疑的看著潘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