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務大事,豈是這些中下級將軍能夠探聽的?當下,眾將再不疑有他,著手準備調防。李吉又按童貫佈置,留下劉檢等人的部隊,一直監視著种師道的嫡系離開城外後,方才率軍入城。
馬蹄聲,腳步聲,刀槍鎧甲的碰撞之聲,打破了深夜的沉靜,延安城突然活躍起來。
「快!快!進城之後,關閉城門!沒有樞密相公軍令,不得放一人出入!」李吉放聲大呼,此時,已經不用再顧忌什麼了。王鈺死期已到,插翅難逃。
有民宅亮起了燈光,窗戶悄悄的露出一絲縫隙,百姓們往街上一瞧,直看得心驚膽戰,只見黑壓壓一片人影,正行色匆匆的向城內開進。這是怎麼回事,大軍怎麼開進城來了?
童貫住所,從街頭至街尾,被士卒們圍得鐵桶一般,門口,劉檢等將領手持火把,正在等候著童貫的出現。
「走吧。」童貫起身,輕輕推開手持鎧甲的李吉,「就不穿鎧甲了,咱們是去談判,不是去廝殺。」說罷,朝院外望了一眼,心中暗歎,沒想到鬧到這步田地,女婿啊,這可是你逼岳父的,怪不得岳父無情無義。
王鈺帥府
院中一片沉靜,帥府中人,已經都已入睡。但仔細一看,不難發現,幾棵樹下,都靜悄悄的立著人影,如石像一般,巍然不動。他人影的輪廓看來,這些人都身披重鎧。白虎堂前,屋簷之下,兩人一左一右,如門神一般,也是全副披掛。左邊那人,手提一杆鉤鐮槍,右邊那人,雙手提著碩大的巨錘。從兵器上看,這兩人,一人是南府九虎將之一的徐寧,一人是南府十三太保的種霸。
院正中,擺著一張太師椅,卻沒有人坐,似乎在靜靜的等待著他的主人。這院中,少說有十餘人,卻不見一點聲息,氣氛詭異得可怕。
輕細的腳步聲響起,從白虎堂上,走出一人,種霸徐寧一見,忙側身行禮。
「該來了,掌燈吧。」王鈺一手按刀,一手捧著頭盔。說完之後,戴上頭盔,將戰袍一掀,大步走到院中坐定,解下腰間寶刀,拄在地上。從白虎堂的屋簷,到院中各處樹木,都點燃了燈籠,將院落映照得如同白晝。
這時,才看得清楚,那樹下站立的人,竟是這些日子經常陪王鈺的蹴鞠的軍校們。然而此時,他們已經完全換了一副容貌。身上披著大宋軍隊從未準備過的重鎧,包裹得嚴嚴實實,連頭盔也帶有鋼質面罩,全身上下,只露出兩個眼窩。仔細一看,可以發現,他們身上所穿鎧甲的,居然全部是鋼甲,而且並非宋軍制式裝備那各以鐵葉串連而成,而是一整塊,胸甲,背甲,護腿,肩甲,護手,這幾部分組成了一副完整的重鎧。
若非力氣過人之輩,絕難頂起如此之重的鎧甲,即使能穿得上,靈活性也必然會受到影響,不知如何戰鬥。
再看王鈺,仍舊如往常一樣,頭頂烏鋼盔,灑著一大顆紅纓,身披唐倪甲,腳上一雙平步青雲靴,背後一領鮮紅的五爪金蟒戰袍,大馬金刀的坐在太師椅上,神情悠閒,似乎在等著看一場好戲。
「王爺,請用茶。」徐寧捧過一杯香茗,放在王鈺旁邊的茶几上。不等王鈺拿起來喝,他突然發現,那茶杯表面,已經起了陣陣波紋。再側耳傾聽,隱隱約約的馬蹄聲,由遠而近。
徐寧眉頭一皺,看來人不少啊,若是動起手來,王爺不會武藝,我等縱然全力殺敵,只怕也有所顧忌。想到此處,遂對王鈺說道:「王爺,是不是請您暫避一下?有我等把守住這處院落,保管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王鈺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咂巴著嘴念道:「這茶是不如京城的雪羅,又苦又澀。不必了,本王自十九歲領軍以來,每戰必身先士卒,衝鋒在第一線,南府軍之所以能戰,是因為主帥從來不會背棄他們。」
「可是王爺,少頃……」徐寧仍舊不放心,王爺一身系天下安危,豈能有半點疏忽?
「勿需多言,堅守崗位。」王鈺將茶杯一頓,沉聲說道。徐寧見狀,一拱雙手,回到了自己的崗位。
震天的馬蹄聲越來越近,王鈺盯著那杯顫抖不已的茶,臉上,竟然掛上了笑容。
帥府大門外,第一名騎兵出現了,而後,是蜂擁而至的大股部隊。他們奔過帥府門前,並不停留,想來,是在帥府四處佈防,以防有變。
一個獨眼龍挺著大砍刀,在帥府前翻身下馬,向個箭步竄進來,四處一望,腳步為之一緩,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這是什麼兵?全身上下護衛得如此嚴實,連樣子也看不見?
童貫在李吉了一班將領的簇擁下,出現在王鈺的視線之中。他仍舊穿著正二品文官常服,還要在李吉的攙扶之下才能下馬。
遠遠望見,院中王鈺大馬金刀坐立當場,童貫心裡一震,難道他有準備?轉念一想,無妨,延安城已經在自己控制之下,一萬餘名南府軍在南門外駐防,城門已經關閉,一沒有人傳信,二就算是攻城,也要時間的。只要控制了王鈺,大勢可定。
在跨過門檻時,童貫年老體邁,一個下步不穩,身形一晃,險些摔倒,若不是李吉眼明手快,一把接住,只怕就要當眾出醜,還沒有動手,就要輸給王鈺一陣。
踏進院子,舉目四望,童貫滿心狐疑,照這個樣子看,王鈺明顯早就料到自己會動手,可惜啊,好女婿,你寄予厚望的种師道救不了你。
立在院中,與王鈺四目相對,這翁婿二人,誰也沒有說話,事情鬧到今天這個地步,很難去追究誰對誰錯,歷來權力場上,就沒有對錯之分,成者為王,敗者為寇,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歷史,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賢婿,這麼晚了,你還沒有歇息麼?」童貫往前踏出兩步,身邊將領緊緊跟隨。
「睡不著,近來,小婿時常失眠。若是素顏在,她會為我揉揉太陽穴。」王鈺輕笑道,不見絲毫緊張。
聽他提起童素顏,童貫心頭為之一緊。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兒女親情早就拋在了腦後,只有敵我,沒有親人。
打量了他背後的種霸徐寧一陣,又瞧瞧這院落四周的鐵甲人,童貫的臉色更加陰沉:「王爺,你這是……」
「呵呵,岳父,開眼界了吧?這是本王在京中秘密操練的鐵甲軍,他們的裝備,都是京師造辦局特別鑄造的。這些人,全都是千里挑一,力氣過人,我十萬大軍裡,只選出了一百三十多人,千里挑一,可不是誇張之詞。每人一副鐵甲,一柄長槍,一把砍刀,一壺箭,一張硬弩,一把匕首。不是本王放狂言,普天之下,若論單兵戰鬥力,沒有人能勝過我的欠鐵甲軍。」王鈺自信的說道,彷彿對他的鐵甲軍十分自負。
童貫冷笑一聲:「哼,大廈將傾,一木難支。你這區區十幾人,又能起什麼作用?」
「媼相,能不能起作用,稍後便知。」種霸甕聲甕氣,說完之後,戴上面罩,一晃手中巨錘。
「岳父,你深夜闖進白虎堂,又帶了這麼多兵馬,你該不會要告訴我,你老人家想殺本王吧?」王鈺似笑非笑,緊了緊手中刀柄。(默然新書《宋閥》,請書友們推薦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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