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碗 柴進堂洩露天機

王鈺聽到此處,神色凝重,踱步至牢門口,呼喚道:「南仙!讓不相干的人都出去!沒有我的話,誰也不準進來!」言畢,又回到牢中,作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柴進堂繼續說。

「你既然不是漢人,那不管你是女真人,契丹人,党項人,哪怕是高麗人,倭人,你都是異族。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到中原來幹什麼,你把持朝政又想幹什麼?天下人若知道你這個秘密,他們會怎麼想?德高望重的小王相爺,原來是異族,跑到大宋來當了丞相,是想圖謀不軌,你這個丞相,還怎麼當,啊?」

王鈺聽完,忽然想起兩個人來。一個是喬峰,一個是慕容復,何其相似啊。柴進堂說自己不是漢人,卻又在大宋德高望重,跟金老先生筆下的喬峰,幾乎如出一轍。偏偏這個柴進堂跟慕容復一樣,都是亡國之君的後人,一心想要復辟舊日王朝。

可像歸像,自己不是喬峰,他柴進堂也不是慕容復。人家慕容復好歹還有一個王語嫣。

「你也給我聽好了,我祖祖輩輩都是漢人,別想把漢奸的帽子扣在我頭上。另外,真正的漢奸是你,宋江已經招拱了,西夏兵出夏州,是想跟你裡應外合,復辟大周。你不止謀朝篡位,你還勾結外族,天地不容!」

柴進堂聽罷,放聲大笑:「哈哈,知道你秘密的人,不止我一個。我死了不要緊,他日自然有人將你的短處揭出來。我就算在九泉之下,也會看著天下人如何議論你,看著史官們如何在史冊上記載你!」說到這裡,他突然收住笑聲,試探著向王鈺問道:「你想不想知道,另外一個知道你秘密的人是誰?你求我,真的,你求我,我或許會告訴你!」

「我不喜歡求你,你還帶著這個秘密永遠閉上嘴吧。史官的筆怎麼動,那得看我的嘴怎麼動,這點不勞你操心。」王鈺伸出扇子,敲了敲他的肩膀,就要往外走去。

行至牢門口,忽然又停住腳,微微轉身:「哦,對了,下去之後,見到你先祖柴榮,告訴他,他有一個丟人現眼的子孫。」說完這一句,王鈺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背後,是柴進堂歇斯底里的狂笑。

「王鈺!我會好好看著,看著你倒霉的那一天!」

見王鈺臉色鐵青,牙關緊咬,耶律南仙急忙上前問道:「相爺,你這是……」

「叫大理寺的人馬上到牢來裡!」王鈺厲聲喝道。耶律南仙一怔,再不多言,將王鈺的話傳了下去。不多時,大理寺一班官員,行色匆匆奔進大牢。見丞相神情有異,都不敢多問,垂手肅立,不敢仰視。

「柴進堂是前朝皇室後裔,他犯了謀逆大罪,該如何處置?」王鈺問道。

「回相爺的話,按太祖皇帝立下的鐵律,凡柴氏後人,有罪不得加刑,若犯謀逆大罪,止於獄中賜死,不得殺戮於市曹,亦不得連坐旁支。犯官柴進堂,如今已經逮捕歸案,鐵證如山,只待三堂會審之後,便可……」大理寺卿正一五一十,詳加說明。不料,王鈺根本沒有聽他說完,已經拂袖而去。眾官面面相覷,不明就裡。

耶律南仙望著王鈺背影,對大理寺一班官員言道:「不必了,柴進堂一案,證據確鑿。宋江等人已經供認不諱,為免節外生枝,應從速行事。」

大理寺卿一聽這話,面露難色,但仔細一想,倒也有些道理。遂點頭道:「姑娘言之有理,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下官這就命人去辦。」

「慢著,我看也不必按什麼祖制賜死了。柴進堂罪大惡極,不讓他暴屍於市,已經是法外施恩。大人,你應該知道怎麼作吧?」耶律南仙神色冷峻。如果不是礙於柴進堂柴氏後裔的身份,她真想親手殺了他。能讓王鈺氣成這個樣子,可不多見。

柴進堂正坐在牢裡,為自己剛才那番話而洋洋自得。就在此時,三各衙役來到他的牢前。其中一人端著一盆清水,一個手裡捧著一疊紙,另一個扛著一條長凳,還拿著一副線索。

「你們想要幹什麼?」柴進堂意識到了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麼事情。

三名衙役也不多說話,木頭人一般走進牢房。放下長凳,水盆,都朝柴進堂走去。

「你們!我是大周皇室後裔!趙匡胤頒過丹書鐵券!就算我謀反,也只能在獄中賜死!你們……」柴進堂那張丰神如玉的臉上,肌肉扭作一團,驚恐萬分。當死神的腳步臨近時,這位自命英雄的人,竟然也會害怕。

三名健壯的衙役,對柴進堂的責問不予理會,牢牢抓住他,就往長凳那邊拖。柴進堂拼命掙扎,大聲呼喊,可他的聲音除了裡大牢裡迴盪之外,起不了任何作用。

「王鈺!你不得好死!王小寶,你……」一個衙役一把捂住柴進堂的嘴,拼盡全力將他按倒在長凳之上。非常熟練的用繩索將他捆了個結實。而他的同伴,輕車熟路的拿起一張紙,在水盆裡面浸泡一下,向柴進堂的臉上蓋去。

「王鈺!我作鬼也不會放過你!王鈺!王鈺!」當那張被水浸透的紙蓋在柴進堂臉上,遮住他的視線時,他才真正感覺到了絕望。一張又一張的紙,重疊在他的臉上,他的叫罵之聲也越來越小,越來越含糊不清。他的四肢,極力的扭動著,縛在身上的繩索,幾乎勒進肉裡。而這些都是徒勞的,兩名如狼似虎的衙役,死死按住他的手腳,讓他動彈不得。而另一人,神情專注,就像婦道人家在做針線活一樣,熟練的將紙浸泡,然後蓋在柴進堂的臉上。

雙手已經成了雞爪狀,手背上,青筋青冒。兩隻腳仍舊在四處亂踢,衙役們很有耐心,當他臉上的紙,足足有一掌厚時,柴進堂終於停止了掙扎。

踏出大理寺衙門,王鈺正要上轎,身後的耶律南仙忽然叫道:「相爺……」

「嗯?」王鈺轉過頭,看著耶律南仙。他的神色已經恢復如常,就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剛才,他說……」耶律南仙素來果斷,但此時,卻也不由得遲疑起來。王鈺略一沉吟,索性轉過身,讓轎伕在此停侯。

「悶得慌,陪我走走吧。」王鈺說著,自顧向相反的方向走去。耶律南仙知道,他肯定有什麼事情要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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