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鈺身插兩支鐵箭,卻還躍馬揚鞭,往來奔走。左右諸將,無不駭然,种師中勸其先回去治傷,卻被他婉言拒絕,號令諸軍,全力攻城。夜幕之中,數千弓弩手射出的火箭,時時照亮地面,宋軍兩萬餘眾,較之前童貫大軍,不過一成,卻誓死不退,非要拿下上雄不可。
吳用見耶律大石緊閉城門,拒不迎戰,遂向王鈺進言道:「大人,耶律大石的女兒在我們手上,何不押到城前,逼迫他獻城投降。」
王鈺聞言,突然轉過頭盯著吳用,後者自知失言,告罪道:「下官失言,大人恕罪。」
「不,我倒不是怪你,你太小看耶律大石了。我當年跟他打過交道,這個人,也算是一代梟雄。」王鈺忍痛,搖了搖頭。耶律大石能從一個受遼帝猜忌的臣子,一躍成為遼國的中流砥柱,會捨不得一個女兒麼?再說,大宋自詡上國,拿一個女人的性命相威脅,只怕惹天下英雄恥笑。
吳用聽完,也是暗暗點頭,正打消念頭時,忽聽王鈺下令道:「去請耶律南仙到陣前,諸軍停止攻城。」眾將不解其意,只得從命,不多時,一隊騎兵押著耶律南仙到了陣前。耶律南仙知道,王鈺想拿她威脅自己的父親,剛走到王鈺身邊,突然伸手奪過他腰間寶刀,直接就往脖子上抹。
王鈺大驚失色,一把拉住,急問道:「你這是幹什麼?」
「哼,你想拿我威脅父帥,作夢!」耶律南仙女流之輩,不想也這般剛烈。
「我王鈺雖然不是什麼好人,可還至於拿一個女人作文章。」王鈺冷哼一聲,一把奪回寶刀,卻牽動身上箭傷,痛得直皺眉頭。耶律南仙見狀,心疼不已,卻礙於兩軍交戰,不便多言。
「你從前救過我的命,如今各為其主,但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我放你回去。」王鈺此話一齣,眾將皆服。耶律南仙似乎有些意外,盯著王鈺看了好久,見他不像是耍什麼詭計,嘴唇一動,想說什麼話,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
王鈺深深望了她一眼,轉頭對城樓上大吼道:「耶律大石!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妄為人父!自己女兒的性命都不顧了!我大宋仁義之邦,不像你們這些蠻夷外族,現在我放你女兒回去,自己開啟城門領回,我保證不趁機攻城!」說罷,突然一陣猛烈咳嗽,喉頭一甜,張嘴吐出一口血水來!
「大人!安道全!安道全!」吳用大驚,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王鈺,大聲衝軍中呼喊。安道全騎著戰馬,飛奔而來,想請王鈺回去,他卻執意不止。安道全只得在陣前替王鈺卸去鎧甲,拔出鐵箭,王鈺痛得滿頭大汗,險些昏死過去。好在鎧甲堅硬,胸口那一箭只觸及皮肉,並未深入。王鈺吐血,乃急怒攻心所至。
「王鈺,你……」耶律南仙剛一開口,王鈺卻抹去嘴角血跡,衝她揮了揮手,示意她趕緊走。此時兩國交戰,耶律南仙縱然不忍,卻也不得不收起繁雜的思緒。有軍士遞過火把,耶律南仙接過,催動戰馬,往城前走去。
早有城上遼軍報入帥府,耶律大石聽罷,只說了一句。我大遼不用被俘之將!眾官吃驚,耶律南仙可是相爺的愛女!這是不是有些……
守城遼將又詢問處置辦法,只見耶律大石不假思索,以手作刀,用力一揮。
耶律南仙手持火把,行至城門之前,衝城樓上喝道:「我是耶律南仙,開啟城門!」城上不見動靜,她又再三呼喊,城上守將卻回應道:「相爺有令,不用被俘之將!再敢向前,一箭射殺!」
耶律南仙幾乎不敢相信,父親竟然置她生死於不顧?怕是軍中小人,在父帥面前進了讒言。於是厲聲喝道:「定是小人離間我父女!速速開門,我自去跟父帥說明!」
那守將心思,他二人怎麼說也是父女,如果真的一箭射殺,他日耶律大石反悔,豈不是要拿自己出氣?還是再問一次。於是便叫耶律南仙稍等,又飛報入帥府。耶律大石大怒,將那守將以違抗軍令為由,推出斬首。
自帶幾員戰將,再度奔上城樓。只見城下,自己女兒手持火把,正朝樓上張望。耶律南仙瞧見了父親,急切的問道:「父帥,我是南仙!難道您真要置女兒於死地嗎?」語氣頗為悲切,城上眾將心思相爺是怕動搖士氣,所以如此堅持,我等何不作個人情,出言相勸,讓他有臺階可下?
「相爺,南仙小姐並非被俘,只是那王鈺不講規矩,扣留來使。小姐既然回來,這是喜事,何不……」
「拿弓箭來。」耶律大石面無表情,沉聲說道。眾將一驚,不敢從命。
「我的話沒聽見嗎?拿弓箭來!」耶律大石突然狂怒!旁邊戰將遞上弓箭,眾將還想再勸,卻聽他說道:「這是王鈺詭計,故意裝作大仁大義的架勢,慢我軍心,不可中計!」邊說,邊搭上弓箭,瞄準了自己的女兒。
耶律南仙花容失色,勒著戰馬後退了幾步,顫聲道:「父親!」
「不好!這的,連自己女兒也要殺!快去搶人!」王鈺見事不妙,慌忙叫道,話未說完,自己卻已催動戰馬,飛奔過去。林沖等人一見,也都奮不顧身,一齊殺出。
只聽一聲弦響,耶律大石竟真的射向自己的親生女兒。王鈺老遠看到耶律南仙栽倒馬下,心裡更急,大呼一聲「南仙!」,奔到城下,躍下戰馬,一把抱起了她。耶律大石望見王鈺,正中下懷,又想張弓搭箭,射殺王鈺。卻不料,种師中見王鈺奔到上雄城下,惟恐有失,下令所有弓弩手萬箭齊發,向城樓射去。
只見上雄城頭,遼軍將士一片片倒下,一支碩大的弩箭,透過兩層盾牌,直從耶律大石腹間穿過。眾將駭然,搶過耶律大石便往城樓下奔去,同時下令棄城。
王鈺抱著耶律南仙,南府軍騎兵隨後趕到,各舉盾牌,將王鈺護得嚴嚴實實。只見耶律南仙肩頭中箭,雙目緊閉,卻已經流下淚來。
「攻城!給我攻城!殺進城去,一個不留!」王鈺歇斯底里,狀若瘋狂。突然又是一口血箭噴出,頭部一歪,不省人事。宋軍王鈺所部及种師中所部,攻進上雄城,耶律大石卻早已不在城中。王鈺昏厥前曾有軍令,攻進城去,一個不留。宋軍入城後,本要執行王鈺軍令,屠盡全城。吳用阻擋,解釋王鈺軍令,是指城中遼軍一個不留,並非針對百姓。他是王鈺心腹,眾將如何不信?於是將城中殘留遼軍,盡數誅滅,對城中百姓,卻未殺一人。宋軍攻下上雄,出榜安民已畢,派出信使,往京城報捷。
千里之外的大宋京城,上至皇帝,下至平民,都在苦苦等候前線訊息。近幾十年來,這是大宋頭一次派遣大軍,主動攻遼。百年國恥,若是一朝得雪,那可真是普天同慶。
鄭僮正在城門口當值,王鈺替他謀的這個差使,雖然只是看守城門的小吏。但大宋官俸十分優厚,每月也有些銀子,可以補貼家用。況且修武侯府曾經派人送來銀兩,補貼家用,所以,他現在的小日子,倒也越來越滋潤,家裡老孃正謀劃著,要替他說一門親事。
一匹快馬突然從遠處奔來,守城士卒老早就喝令其下馬,那馬上之人卻是置若罔聞,剛一奔到城門口,馬失前蹄,那騎士一頭栽倒在地上,不動彈了。
鄭僮領著軍士上前一看,那人身著破甲,身上有好幾處傷口,嘴唇泛白,這是脫水的跡象。
「喂,你這小卒,是哪裡來的?」鄭僮拿腳碰了碰他,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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