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笑我也就算了,公相,媼相兩位,都是王鈺是良師益友,怎麼也取笑我?誰都知道兵部只是個擺設,一等一的清水衙門,聖上將我調去兵部任主官,我實在弄不明白。」王鈺沒好氣的說道。
「哈哈,小寶,這你就不知道了。古往今來,以弱冠之年擔任尚書一職者,能有幾人?你王鈺是第一個啊,這還不值得慶賀嗎?」蔡京心情倒是跟王鈺形成鮮明對比。
「小寶,你可知道,兵部是個擺設,兵部尚書更是一個擺設。兵部大小事務,一般來說,都是由兵部侍郎處理,尚書一般只授於老臣,當作一種榮譽罷了。」童貫也不知道是何居心,明明知道王鈺心情不好,還在火上澆油。
王鈺聽罷,反倒不鬱悶了。在座的人,哪個不是老油條?對朝廷大事比自己更清楚,明知道自己被削了實權,還在故意刺激,這不合常理啊,難道這裡面有什麼貓膩?
「兩位相爺,就不要刺激尚書大人了,還是實言相告吧。下官估計,再說下去,咱們這位兵部尚書,只怕要哭鼻子了。」宿元景說罷,廳中一陣大笑。
到底還是童貫與王鈺關係最好,此時聽宿太尉這麼一說,便對王鈺道:「小寶,你不要憂心。聖上這次安排,其實是另有深意的。」
「哦?下官不明白童大人的意思?」王鈺拱手問道。
此時,檢校太殿梁師成搭話道:「王大人,你可知道,資政殿大學士意味著什麼?」見王鈺搖頭,他又繼續說道:「咱們這裡,只有公相是資政殿大學士,樞密相公是保和殿大學士,除此之外,我與宿太尉可都只是學士啊。」王鈺知道,在當朝,文臣們領的榮銜,分為直學士,學士,大學士三等,這大學士已經到了最高了,可這又說明什麼呢?
「這還不算,本官倒是認為,聖上這次給王尚書的封爵大有文章。你看,之前王大人的封爵是順平侯,執事有班謂之順,克定禍亂謂之平。這個封號,意思不過是說王大人你盡忠職守罷了。可你現在的封號,修武侯,自古以來,哪有文臣封號帶武的?只有三國時蜀漢諸葛亮,諡為忠武侯。依老夫看,聖上是對王大人寄予厚望啊。」蔡京說道。
「據下官估計,聖上此次安排,應該是為了尚書大人到梁山招安方便,才暫時削去本職,改授兵部尚書。因王大人年少,怕資歷不足,威望不夠,所以加個兵部尚書的頭銜,震懾賊寇。說不定,等招安歸來,又另作安排,也未可知。」宿元景與王鈺頭一回碰面,印象倒是不錯。
王鈺聽完眾人所言,雖然不全明白其中含意,可他知道一點。那就是趙佶這次安排,大有文章可作,絕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靠,這朝政大事,果然水深,自己到底還是經驗不足,得多多留心了。」王鈺心裡暗想,此時,被削去兵權的鬱悶已然一掃而空。端起酒杯,與眾權臣把酒言歡。
吃到最後,蔡京拿出一個錦盒,遞到王鈺面前:「王大人榮升,本官無以為敬,就以此物,聊表寸心。當日在朝堂上,若不是小寶解圍,本官只怕會惹怒聖上。」
王鈺開啟一看,本以為是交鈔銀票之類,可那堆東西雖然是紙質,卻不是銀票。仔細一看,竟然是田契!蔡京一帶頭,其他人都紛紛效仿,送銀票的,送古玩的,不值個幾萬兩,根本拿不出手。
「這群的,平日裡在皇帝面前個個忠心,卻撈了這麼多油水,看起來,我他媽倒像個清官了。」王鈺嗟嘆不已,感慨自己還是太純潔了。
裝模作樣的推辭一番,滿嘴都在說怎麼好意思,到底還是推辭不過,只得收下。
「咱們幾個,都是天子近臣,責任重大,合則兩利,分則兩害,要同進同退才是。小寶啊,你深得聖上寵信,要是有什麼風吹草動,可要提早給我們打個招呼,不能藏私喲。」梁師成搭著王鈺肩膀,親切的說道。可不要小看這個梁師成,他是檢校太殿,皇帝的詔書都出自他手中,王鈺曾經聽童貫私下提起,說此人膽大包天,竟然敢模仿皇帝筆跡,假傳聖旨。不過他倒「仗義」,得了好處,絕對不會獨吞,蔡京,童貫等,都得了他許多好處。
當夜,幾位權臣在太師府中吃得大醉,王鈺掛念著明日還要起程趕赴梁山招安,不敢久留,拜辭而去。
「老爺,到府了。」王鈺坐在八抬大轎上,晃晃悠悠,滋味十足。
「嗯。」王鈺應了一聲,在王忠的攙扶之下落了轎,剛上臺階,腳上一滑,摔倒在地。慌得門人們一擁而上,扶起他來。就是剛才那一倒,王鈺彷彿瞥見侯府對面的房子後有人影,這深更半夜的,誰在我侯府前打望?
「王忠,對面有人,帶幾個人去看看。」王鈺不動聲色的說道,王忠會意,讓下人扶王鈺進去,自己則帶幾個壯漢,分兩頭包抄,直撲對面。可到那一看,哪有人在?
「好險,那王鈺似乎已經看到你我,快回去稟報。」黑暗之中,兩個人影竊竊私語。說罷,從房上一躍而下,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這兩人離了修武侯府,直往西街而去,在大通號錢莊前停了下來,四下一張望,飛速翻過院牆。一路穿廊過道,直往後院,似乎對這裡的地形,十分熟悉。
「東家在哪裡?」半路上,遇見一個丫頭,提著一個食盒,打著燈籠正往裡去。其中一人在那丫頭屁股上狠捏一把問道。
那丫頭一聲驚叫,待看清來人,嗔怪道:「要死啦你!東家在書房會客哩。」
「那好,待我去交待回來,再來找你。」兩人別了那丫環,直走書房,見裡面亮著燈光。於是伸手敲了敲門,聽到裡面一聲進來之後,方才推門進屋。
書房中,大通號掌櫃郝大通立於書案之前。那椅上卻坐著一個不認識的人,手捧一卷書,側身看著。雖然看不清容貌,但是那人年紀想來不大。但東家站在他面前,執禮甚恭,不知是什麼來頭。
「東家,我兄弟二人一直跟蹤王鈺,他下朝之後,去了蔡太師府上。吃得大醉才打道回府,他府上管家王忠,手裡提著不少東西,想必是其他大人送的禮。」
郝大能聽完,揮了揮手,那兩人退出書房,掩上了房門。
「侯爺,果然不出你所料,聖上這次安排,確實別有用意。若真是削去了王小寶實權,那蔡相等人,絕計不會再請他到府上吃酒,還送他那麼多的禮。」郝大通對著燈前那夜讀之人說道。
柴進堂翻了一頁書,輕笑道:「這有什麼,好戲還在後頭,你等著看吧,聖上必會重用此人。宮中傳來訊息,王小寶在天子面前進言變法,哼哼,這等跳樑小醜,也敢妄言變法。王安石就是前車之鑑,變法變法,變得天下大亂。」
「那豈不正是我們所希望的?侯爺,這可是個絕好的機會。大遼已經不頂事了,金兵勢大,已經攻戰遼國半壁江山。依小人之見,至多不出五年,遼國必亡。遼若亡,則只剩大宋,大金,西夏三足鼎立,如大理,回鶻等國,不足為慮。」沒想到,一個錢莊的掌櫃,竟對天下大勢有如此的洞察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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