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碗 梁山牌蒙汗藥

朱貴並未見鄭僮如何動作,牛耳尖刀卻已經頂在肚子上了,冷笑道:「你這小子,這裡是我梁山地頭,你便是拿了我,一會兒到了灘頭,看你如何收場!」說完,使了一個眼色,船伕拼命搖擼,那小船如利箭一般向梁山滑去。

到了灘頭,鄭僮制住朱貴,強行下船。也是他運氣不好,這日在灘頭上值事的頭領,正是沒羽箭張清。眼見鄭僮逞兇,悄悄伸手在袋子裡掏出一顆石子,將手一揚,輕喝一聲:「中!」那石子不偏不倚,正打在鄭僮手腕上,手中尖刀掉落在地。四下嘍羅一見,蜂擁而上,將他五花大綁,捆了一個結實。

「好小子,這回看你怎麼死!」朱貴冷哼一聲,與張清商議,先將這小子關起來,等公明哥哥酒醒,再作計較。張清叫來兩個人,押著鄭僮與朱貴便往山上去。

「這可怎麼辦,沒見著林教頭,便先被逮了起來。若是遇上一個手黑的,一刀將自己做了,就得壞了王鈺的大事!」正當他低頭想事時,忽聽前面朱貴叫了一聲柴大官人。

「這是何人?怎麼五花大綁?」柴進看了鄭僮一眼,向朱貴問道。

「大官人有所不知,這廝欺我梁山無人,單槍匹馬就敢撞來。現在拿了他,等宋哥哥處置。」朱貴回答道。柴進也不多問,朱貴等人閃在一旁,給柴進讓開路來。就在此時,鄭僮見那石階之上,一人正飛奔而來,認出是林沖,於是大叫道:「哥哥救我!」

林沖奔到面前,仔細一陣打量,鄭僮怕他認不出,趕緊說道:「哥哥難道把小弟忘了?當日你充軍刺配,我等一直送出十幾裡地。」聽到充軍刺配,林沖終於想了起來,那天自己從京城出發時,王鈺便領著這個人一起給自己送行。

一把抓住鄭僮肩頭,林沖驚喜的叫道:「哎呀,兄弟,真的是你!」

朱貴在一旁看得雲山霧罩,剛才不是說沒有什麼妻弟嗎?這會兒怎麼又相認了?

「這是我家娘子親兄弟,少時多病,過繼於本家,因此剛才一時沒有想起來了,煩勞解給繩索。」林沖對滿面疑惑的朱貴說道。聽他這麼一說,朱貴倒是相信了,親手替鄭僮鬆了綁,口裡笑道:「兄弟莫怪,幹我們這行當,不得不小心一些。」

「這是哪裡話,哥哥法眼如炬,我那點小把戲,一眼就看哥哥給看穿了。」鄭僮也不介意,眾人客套了幾句,朱貴告辭下山。林沖自引著鄭僮上山。一路上,只見梁山人馬眾多,那灘頭上,船隻林立,果然不容小視。

林沖將鄭僮領到自己屋裡,四下打量,不見外人,便關門窗。

「兄弟,我那王鈺賢弟如今可好?」林沖上元夜時,見了王鈺一面,他領軍出城,不知道後來怎麼樣了。

鄭僮作了個揖,笑道:「王大人如今已然是身居高位,被官家封為順平侯,龍圖閣直學士,兼任殿前司副都指揮使。平步青雲,春風得意啊。」

林沖從前就在殿帥府當差,如今聽鄭僮一講,喜出望外道:「我這兄弟果然不是凡人,對了,林某還沒請教高姓大名?」

「小弟姓鄭名僮,家中排行第二,教頭叫我鄭二便是。王大人派我上梁山來送信於教頭。」說完,從衣服裡取出王鈺書信來,遞給林沖。

拆開一看,那信封中倒是裝了幾頁紙,可紙上一個字也沒有,只胡亂畫了一些圖案。第一張圖上,畫著一個小人兒,比別人高出兩個頭來,腳下畫著一坨黑圓圈。那高個兒小人被兩人押著,站在一堆用筆尖點出的小山面前。林沖看了半天,方才醒悟,那高個子腳下有一個俅,說的就是高俅,那堆筆尖點出的小山,指的是梁山(糧山),說的是高俅被抓上梁山。

又看第二幅圖,仍舊畫著高俅,而高俅面前,則站著一個人,手裡提著一杆長槍,作勢欲刺。那人站在一片樹林前面,腦袋上頭髮直豎,把帽子都頂了起來,這叫衝冠一怒。說的應該是自己。

再看第三幅,仍舊是自己與高俅,只是旁邊多了一個人,伸出雙手擋著自己。那人卻很好認,個子比其他兩人要矮,臉上被一團墨塗得鼻子眼睛什麼也沒有,這便是說的孝義黑三郎,宋江。

第四幅畫上,自己手中的長槍已經不見了,那高俅跪在地上,身旁有幾道波浪線,看起來似乎是害怕得發抖。而旁邊的宋江,腦門上掛著一滴汗珠,顯得很窘迫。林沖看完這四幅圖,再聯絡上次那封信一想,已經明白王鈺的意思。上次楊效祖帶來的信中,說是讓自己遇到仇人上山,只需一刀殺了便是。而這封信,則是讓自己不要殺高俅,只需嚇唬嚇唬他就行。

「我來梁山時,王大人說了,朝廷已經頒下招安詔書,遣太尉楊晉與天章閣直學士柴進堂到梁山來招安。」鄭僮見林沖看完,適時的講道。

林沖何等人物,聽鄭僮這麼一說,便知道這次招安,必定失敗。要不然不會有高俅被抓上梁山這件事情。

「好,我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鄭僮兄弟,你現在有什麼打算?」林沖問道。

「信已送到,為免節外生枝,我得馬上回去。只是這來去匆匆,梁山上的人恐怕會懷疑,這個……」

林沖略一思索,便道:「這個好說,我只說你是賭輸了錢,走投無路,上山來投我。但又不肯入夥,我便給你一些銀子,送你下山去。想來,其他人不會懷疑。」

鄭僮一想,這倒是個辦法,於是站起身來,剛一拱手要說告辭。突見林沖臉色一變,風一般撲向門口,大喝道:「什麼人!」

門被林沖踢開,鄭僮一望,卻是先前那位柴大官人站在門外。

林沖一見柴進,先是一愣,繼而問道:「大官人怎麼在這裡?」

「哦,我聽說林教頭有客來,便想問問,晚間是不是擺上酒宴,替客人接風洗塵?」這柴進在梁山上,管著錢糧應酬等事,他問這話,倒在情理之中。林沖便將剛才那套說詞,講與柴進聽了。

「既如此,那就不叨擾了,告辭。」柴進一揖,向屋裡鄭僮望了一眼,這才轉身離開。他一走,鄭僮便道:「林教頭,為防事情有變,我得馬上下山,煩勞你相送。」

事關重大,林沖也不敢輕心,當下便安排人送鄭僮下山,往京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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